想了想，苏赞举起手发誓道：“我苏赞在此对天发誓，只要庄冰玉愿意嫁我，与我共度一生，我绝不会擅自将今天之事向外主动泄露，如有食言，愿受天打雷劈！”
苏赞暗暗得意，这誓言说得有技巧，一来是加了前提，必须是得庄冰玉愿意嫁他，若是庄冰玉只是缓兵之计的话，他也不必被誓言约束
二来嘛，他所说的违誓惩罚是“天打雷劈”，这在凡人看来那是极恶毒的诅咒了，但是对于妖族嘛，这雷电怎么劈怎么打都是能商量的，就像是凡人的流刑一样，说法一样，过程和结果大大不同。
时人重誓言，只要发了誓，一般人不会违背，苏赞发了誓，庄冰玉也算满意了。
庄冰玉不知道苏赞在惩罚方式上耍的心眼，但是那个前提上的心机她听出来了。
她暗笑这个傻大个自作聪明，有前提又如何？左右发誓的不是她，她做什么都不会被誓言约束。
就算她是骗他的又如何，他难道还想做什么不成？她会在他还没反应之前，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这个傻大个怕是永远都不知道，让他发誓才是真正的缓兵之计吧？呵。
安抚了苏赞，庄冰玉做贼似的离开山人居，回到自家又听到下人禀告，孟荀陪着苏欢逛庙会去了，更是气得眼前一黑，一口血当即就喷了出来。
伺候她的丫鬟婆子们吓得魂不附体，庄冰玉天旋地转之际，一腔的怒火和委屈全撒在了苏欢身上。
此时庄冰玉已经完全不讲道理，只觉得一切都是苏欢引起。若非苏欢，她会被孟荀训斥？会被责令辞官？她的琴音会被孟荀贬低？
若非苏欢，她会去喝闷酒，被苏赞那个恶心头顶的癞蛤蟆钻了空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欢，都是她的错！
“我定要她付出代价！”庄冰玉喃喃着，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床上，引得庄府上下一阵混乱。
庙会里，谷桃又悄悄的来了，传音道：“那边完事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苏欢还是遗憾的抖了抖眉毛：“这么快？”
谷桃回道：“是的，各回各家了。大少爷说请老太太上门提亲，庄冰玉让等一段时间，还逼大少爷发誓，在她同意之前不能向外说出今天的事。”
孟荀不着痕迹的走着，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看着苏欢的反应，孟荀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觉得，很可能是苏欢有影卫跟随。
皇家也是有影卫的，他身边现在就跟着两个。可是像影卫这种，没有几百年的底蕴，一般的世家都培养不了。苏家，怎么会有？
若是某家都能培养影卫的能力了，那它也没必要低调，大大方方的亮出就是了。
隐藏实力是必要的，可隐藏太多就是愚蠢了。
而那个苏老太太，不是愚蠢的人。
孟荀问她：“吴家的案子最后如何判的你可知道？”
苏欢奇怪：“吴刘氏判流放到同城啊，她媳妇没被追究。这些不是在汇报里都有吗？难道有什么变故？”
吴刘氏被判流刑八百里，是以京城为中心，以八百里为半径画一个圈，那地方多了去了。
周大人选择流放地的时候，还特意请了苏欢一块出主意，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相中了同城。
同城在京城西北方向，距离约八百里，规模偏小，富庶程度却是中等。而且地处大云朝腹地，无边关之乱，民风也很淳朴，只要吴张氏到了之后老老实实勤勤恳恳，养活他们一家四口不会有问题，可以说是个非常合适的去处。
最关键的是，同城不大，在大云朝的版图上并不起眼。判吴张氏去同城，不好不好的，很难被政敌拿来做文章。
“同城知府上书，抱怨近年来接收的流放人员太多。周大人耐不住压力，改判吴刘氏流放南华。如此一来，吴刘氏就由流放八百里变成流放三千里，刑罚重了数倍，因此周大人略作了补偿，虽吴刘氏不可去除木枷，但允吴张氏和两个幼儿乘车跟随。”
苏欢眨眨眼，看着孟荀，刑罚重了数倍？孟荀笑而不语。
南华是远，当初她坐着马车从南华来京城，足足走了一个月，当然她们走走停停也就是了。可三千里的距离在那摆着呢！
而且南华那是什么地方？论繁华不亚于京城！
还有，什么叫允许吴张氏和两个幼儿“乘车相随”？有了车，那负责押送的差役会干看着不坐？他们为了早日完成差事，又是被嘱咐过的，会不让吴刘氏这个老太太也坐一坐？
毕竟，公文上只是说不允许吴刘氏除枷，可没说不让她坐车不是？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作弊！
不过，她好喜欢！
她本来还想着，到时候让谷桃打点一番，再派个小狐妖，一路照看着，让那可怜的女人平安到达同城，却没想到如此一来，省了她的功夫。
苏欢笑道：“是大皇子殿下的手笔吧？真没想到，大皇子殿下还会可怜一个犯人。”
孟荀微笑，一个小小犯妇的处境，自然用不着他关心。只是他却没想到，站在周大人一边，赞同判处吴张氏的苏欢，竟然是准备了后手的。看起来冷酷无情，却是最心善的那个。
又听着身边的小女子轻声说道：“你给了她们新生的机会，她们会感谢你的。”
孟荀的心被深深震撼了。
什么律法威严，什么皇族根本，都是虚无缥缈！
在他看来，刑罚不是为了惩治罪恶，不是为了维护统治，而是为了震慑罪恶，更是为了让人改过自新，让这世间少一些罪犯，多一些良民。
南华地处大云朝最南端，靠近大海，与外朝商贸往来频繁，风俗更加开放。
南华与京城不同，京城是天子脚下，人们更重权贵。可是南华不同，人们更尊重勤劳、智慧和品格高尚的人。
吴刘氏去了那里，虽说戴罪之身，但只要她不再犯错，再加上本身也有情有可原之处，以她勤劳善良的本质，很快就能被当地人接受。她和她的儿媳、孙儿都不会遭受歧视和欺负。
那对婆媳就不用多说了，吴家的两个孩子还很小，他们还拥有漫长的人生。到了南华，他们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身为犯人之子的不良影响，正常的成长、成才。
这才是刑罚的终极意义。
而相较于这样的结果，真凶之名落在谁的头上又有什么要紧？
比起庄冰玉那权衡利弊，评估得失的做法，这才是真正的善良。
孟荀看着身边的小女子，夕阳的阳光在她的脸上镀上了一成柔和的金光。
他本以为，她不过略懂一些帝王之术，也心存良善，却不知她却懂得自己心底深处的想法。
是因为她的心也是如此，才会懂自己吧？
粲然一笑，孟荀提议道：“我记得前面有家馄饨摊，很鲜美，只有庙会时才有，不若你跟我去尝尝吧。”
苏欢突然就觉得孟荀的笑意不一样了，似乎更温暖了些。这可是个太好的变化，急忙答应：“好啊！”
到了地方，苏欢看到馄饨摊上熟悉的身影，不由笑眯了眼：“就是这家？只有庙会时才有？”
孟荀点头：“是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像是吃小摊的人？其实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偶尔吃了一次，然后就记住了。可惜这种庙会上的小摊，都是各地赶集会的，不常见。”
“荀哥哥谬赞了吧？就算是他们在英王府前摆摊，你也不会常去吃。不过我倒是开心，荀哥哥跟我的口味很相似呢！你不知道吧，他们就在我家附近、去王府最近的那条街上摆摊，我经常去他家吃早饭。”
孟荀笑：“倒是我想当然了，总觉得庙会上的都是流动的。唉，本想卖虎妞一个好，却不想卖到虎妞家门口了！”
“哈，那就得荀哥哥欠我喽！以后荀哥哥发现了好吃的，都得带我去！”
“好。”
“欠一个还十个，荀哥哥现在欠我十种好吃的！”
“……好。”
“有利息的，今天还不清，明天就变十一种啦！”
“……好。”
咯咯！苏欢笑起来，馄饨摊老板娘闻声看过来：“是虎妞呦，还是大碗？”
苏欢竖起两根手指：“两个大碗！”
老板娘看了一眼孟荀，眼睛顿时一亮，结巴道：“大、大……”
苏欢借口：“大公子！”
老板娘看看孟荀，见他微笑不说话，顿时明了，急忙擦了桌凳：“大公子请坐！虎妞也坐！虎妞带的后生好俊！”
苏欢笑起来，睨了孟荀一眼，见他没出言反对，顿时更加高兴。
老板娘也很高兴，高声叫着自家汉子：“两个大碗，多加紫菜香菜！”
在庄府请来的大夫到达之前，庄冰玉及时的醒了过来，迅速的收拾了一番，总算没有露出马脚，让人看出不对来。
打发走大夫和嘘寒问暖的伯母婶娘，庄冰玉强忍着不适，叫来手下：“你去打听，吴家婆子什么时候上路？机灵着些，别让人知道了！尤其是英王府和苏欢的人！还有，今后任何事都得防着苏赞，但不许让他觉察到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