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一路闷闷不乐地回了府,也不怎么愿意搭理陈平。可陈平一贯就是个闷葫芦,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宸王一回府便进了书房,要给楼谦修书一封。既然天波庄说了出手的人是楼谦的商队,保不齐这事就是楼谦安排的。可楼谦好好儿地又去招惹宥王做什么,阻止他回京?
宸王迟迟没法子下笔,虽然阻止宥王回京,于他也有好处。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楼谦不该不和自己说这事。他若是还把自己视作未来的主君,这事就更不应该。
所以,楼谦也好,陈平也罢,心里都还是向着静王的?
这让宸王很有挫败感,却又无可奈何。他最得力的谋士是静王的好友,他身边最英勇的护卫也是静王府里出来的人。这让他总觉得是占了静王的便宜。
他终于字斟句酌地写好书信寄了出去。
楼谦的回信也来得快,对宸王的指责供认不讳,但楼谦自有一套说辞,说他的确是为了拖延宥王回京的步子才出此下策,但出手的人既然是江湖中人,便不涉朝政,所以没有禀明宸王。而且他所做之事,算不得坏事,只是把那些奸商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再还回去而已,何错之有?
宸王看着总是抱着自己的剑一言不发的陈平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投靠我?”当初,郑浣桐说陈平会投靠自己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问。他知道自己样样不如静王,哪能得楼谦和陈平的垂青呢?但他不想问,以为这样就能假装是因为自己变强了才会有人投靠自己。
“为什么?”陈平不懂宸王爷怎么会无缘无故问起这话。
“对啊,为什么?”
陈平低下头去,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剑,“因为跟着静王我得隐藏自己的锋芒和实力。可跟着宸王爷,我便不必这样做了。我只是一介武人,不懂权谋,只想练武,变成最强。这也就是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吧。”
这个解释倒是让宸王释怀了不少,就连先前陈平偷偷去探望静王的疑虑也被一扫而空。
良禽择木而栖。的确如此。
黎青这几日经常出入醉凤楼。已经是深夜了,楼三姐正在算账,也懒怠和他打招呼了,“自己请吧,黎先生。”
黎青也不见外。没一会儿,他等的人便从窗户翻身进来。
“王爷知道么?”
那人摇摇头,“宸王睡了。”
“怎么样了?”
“谢谢。”当初商量好要想办法让宸王去把静王受伤的线索说出去时,黎青便给陈平想好了解释的说辞。
“那宸王现在?”
“应该不日便会联系贺知贺大人了。”
黎青长舒一口气,事态总算在他的掌握之中,没有偏离轨道。
陈平正要离开,黎青却忽然喊住了他。
陈平此时半个人已经悬在醉凤楼的后院墙上了,“你为什么要离开王爷呢?”
陈平想不到今天自己又被问了一遍这个问题,“良禽择木而栖?”
黎青“呸”了一声,“我教你的答案,你再说给我听?”
黎青愣愣地看着黎青,“没什么原因。”
“没什么原因?你哄鬼呢?”可黎青话还没说完,陈平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隔天一早散了早朝,宸王便喊住了贺知,“贺大人。七弟的案子,我有线索。”
贺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真的?”这几日他因为这个案子快要被皇上给骂得狗血淋头了。因为从出事到现在,真是一点儿眉目都没有。
“七弟的伤口,像是天波庄的手法所致,你可以从这里查下去。”
“天波庄?”本来天波庄也就是江湖上的一个山庄,朝堂之上并无什么名声可言,可这几日因为和陈平的比武而名声大噪,所以就连贺知这样的人都能听说几句天波庄的事。更何况家里那个臭小子更是整日里念叨着陈平有多厉害,又说天波庄那个少庄主的龙爪手怎么出神入化,真是想不知道都不行。
“可这该怎么调查呢?”贺知还是犯了愁。他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还是头一次遇到江湖人,有点为难。
宸王自己也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有点束手无策,“先去天波庄问问再说?”
贺知当然不会这样办案子,第一时间就去了静王府。
黎青当然想不到贺知从宸王那里得了信儿后居然又问到了静王头上来了,他甚至还假装吃惊,“什么天波庄?那可是江湖门派,为什么要袭击静王?”
贺知也是苦恼,“对啊,我并不懂这些江湖门派,所以调查起来有点摸不着头。”
黎青借口避到一边去了,他只是想不到宸王这么没点主见,竟然还得让贺知来寻静王出主意。
静王知道陈平没被宸王猜忌,心里便已经长舒了一口气了,“江湖门派……自有规矩……”
“天波庄立庄……大义在先……且不涉朝政……这是祖训。”
“不涉朝政?”贺知像是明白了点什么,“也就是说天波庄自己是不会主动袭击静王的,要不然是和谁达成了什么条件,要不然就是被谁利用了?”
“大概如此。”
“江湖门派……看重名誉……”静王说得缓慢,这倒是和自家的父皇有得一拼了,“你放出消息去……说捉拿天波庄杀手……他们自然比你着急……”
“可这杀手?”
静王心里早有打算,“画个……模棱两可的画像……也就是了……”
贺知点头记下。
所以才上了热门的天波庄又一次被人们议论纷纷,“天哪,天波庄竟然有人袭击皇七子?真是胆大包天。”
“对啊,这江湖和朝堂可是两不相干,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是这天波庄的人太过分了,静王如今无权无势,干什么要袭击静王呢?”
皇上看到贺知呈上来的奏折没说什么,却把“天波庄”这个名字看了好几遍。京城里的这场比武他也听说过,可他头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却不是在这里。
等到贺知退下了,皇上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吩咐李长善找出一份奏折来。
“你去把宥王回禀黔州商贾失窃的折子都给朕找出来。”
李长善本是要给皇上按摩几下的,听到皇上的吩咐,忙去开始找折子。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把折子放在了皇上跟前。
皇上翻了几页,气呼呼地把折子丢到了案上。
“你说,宥王借助天波庄破案,跟静王被天波庄的人袭击,有没有关系?”
李长善不敢说话,事关两个皇子,不好轻易下定论。
皇上却是越想越生气,“真是反了他了。”
而此时,尚在京城中的天波庄的老少庄主却全都坐不住了。两人最后还是策马来拜会贺知。
刚好贺知刚从衙门回了府。贺连风这种爱凑热闹的一眼就认出了小飞龙,上前要套近乎,被贺知扫了一个眼风,便不敢动弹了,乖乖地在一旁端茶倒水。
“贺大人,我天波庄一向不涉朝政,绝不会有人行刺皇子。”
贺知喝了口水,“口说无凭,办案子,得讲究证据。”
“那仅凭陈大侠所说的一句话,便能断定是天波庄的人下的手吗?”
贺知偶尔也会咬文嚼字,“既是你口中的大侠,怎么他的话倒是不能信了呢?”
小飞龙是敬佩陈平的,忙改口道,“不不不,陈大侠的话当然要相信,而且他……”他的话说到这儿就卡壳了,竟像是在承认这事是天波庄做下的一样。他在江湖中行走,直率惯了,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番话会给天波庄带来怎样的打击。江湖与朝堂虽说是互不干涉,但若是从此以后惹上静王,那天波庄的以后日子想也不好过啊!
袁真真也很关注这个案子。不管是谁,那个胆敢伤害孔维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就该抓出来狠狠地揍一顿才行。她跟着苏岩出去置办食材的时候也见过那张通缉令,要不是顾及形象,怕是得在通缉令上狠狠地啐一口口水了。
“哎。”
苏岩听到袁真真这没来由的叹气少不得要问上一句,“怎么了?”
袁真真不知怎的怀念起了青州的日子,“还是青州的日子好吧。”
苏岩没做声。在哪里其实都一样,他喜欢的是自己的厨房里没有不同的声音,可这个袁真真现在还没出师,却总是拿袁大千那一套说辞来跟自己争辩了,什么菜得让人吃了觉得幸福才算是一道成功的菜,真是胡说八道。
贺连风又来蹭吃蹭喝了,“静王,你猜我家里昨日来了谁?”
不用想也知道是天波庄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天波庄的人怕才是最着急的。
静王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不知道”。
“天波庄的人去我家里了。”
袁真真听到天波庄,手里盛着的汤险些泼出去,“人抓到了吗?”
贺连风摇摇头,“他们不觉得是他们的人动了手。”
袁真真眉头一皱,“不承认?”
贺连风也有些不平,“可不是嘛,但是陈平既然说了是天波庄的人就一定是。”
袁真真也很相信陈平,所以看来这天波庄也是徒有虚名,不过是做了错事还不敢承认的一窝小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