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心中各揣着各自的心事一同在残忍的主殿集合,夜琰不知道是误会了些什么,一路上都没给筠连好脸色看。
筠连心中那个愤懑,有好几次张口就要说些什么,中途却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连连着又将话给收了回去,总之面色也是不大好看。
彼时几人又重新坐在一堂,谁都没有先主动开口说点什么。
李茜茜狐疑的打量了几人一眼,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寻常,略微斟酌了一下后,方才开口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发生什么意外了?还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说话了?”
残忍也是没看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生性多疑,当下也没怎么吭声,只是坐在一边,边品茶边在心中思忖这是又在唱哪一出戏。
林呓一阵哭笑不得,他无奈的看了沈江南一眼,这才回复李茜茜方才的问题,说:“没什么别的问题,就是刚刚发生了点小小的意外而已,大家说正事说正事。”
说罢,他对着残忍扬了扬下巴,有意转移话题,说:“残忍城主,听说结界已经改善好了?”
残忍放下手中的茶盏,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出发回到现实世界。”
“只是……”
“只是什么?”
残忍并不急着回答什么,脸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拿起茶壶,把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满:“只是有件事需要和你们确认一下,毕竟律界和梦境出入口等同是被封印住了,而我这处的结界虽然可以突破这处封印,但届时必定会引起封印的波动,到了那个时候,风剑的人恐怕就会知道你们是从我这里逃出去的。”
白行冷笑了一声:“城主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没有人是不担心自己安全的,这实属正常。”残忍摩梭了一下茶壶的壶嘴,不动声色笑了笑:“不过这一次我到不仅仅只是担心自己的安危。”
白行勾了勾唇角,挑眉打量了他一眼:“哦?”
残忍的语气淡淡的:“嗯,一旦你们从律界出去,风剑的人势必会变本加厉的来追杀你们,即便是回到了现实世界,你们也要小心行事,毕竟现在的白家已经是受他们的控制了。”
顿了顿,不等几人再说些什么,他又重新补充了一句:“而为了日后在梦境世界行事方便,风剑的人如果来了的话,我并不会承认是我帮你们逃脱的,这一点我希望你们可以明白。”
沈江南点了点头:“嗯,知道。”
残忍松了一口气,他往后靠了靠:“既然如此的话,你们现在可以随时离开了,总之不管动用什么手段,勾魂对绝对不可以落在风剑的手上。”
沈江南分得很清,一字一顿的说:“我尽量,不过话说回来了,正如你之前说的那样,现实世界归我们梦境世界归你,如果勾魂笛此刻并不在现实世界的话……”
残忍一点就透:“你放心,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勾魂笛在梦境世界的话,我也会全力的抢夺。”
沈江南点了点头,随后径直站了起来,他抬了抬脚,似乎又想起了件什么重要的事情,又回首侧目看了残忍一眼,说:“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族人如今都被风剑困着在,是么?”
残忍没有多做斟酌,点了点头就说:“嗯,躯体都被困着在。”
沈江南:“那灵魂呢?”
他这么一问,几人似乎都觉得有那么些好奇,皆是朝着残忍看了去。
残忍轻笑了一声,啜了一口茶,声音轻轻的,就像是撞进灵魂的小石子,一点一点的在心中泛起层层涟漪,不缓不急的说道:“灵魂?”
沈江南见了他的这副模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应了一声:“嗯。”
“你一直没有细问,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残忍语气淡淡的。
沈江南面无表情,手却情不自禁的攥了起来,声音几不可察间像是拢成了一条线,他轻轻的说:“我不知道。”
残忍吐了一口气,眸光却若有若无的在林呓身上扫了一圈,轻描淡写的说道:“想知道的话就坐下来好好听。”
沈江南拖过一把椅子,又坐了下来,他试着捋了捋自己思绪,在残忍开口之前又追问了一句:“听你话里的意思,我鲛人一族的灵魂并不在风剑的手中?”
“以前确实不在,现在就不知道了。”
残忍模棱两可的语气叫沈江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林呓也是下意识看了残忍一眼,正好凑巧捕捉到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心中咯噔一声,总感觉残忍的视线不怀好意,一种不好的预感登时由心而生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江南皱了皱眉,出于本能的重复了一边残忍刚刚的话:“以前不在,现在就不知道了?”
残忍并没有正面回答沈江南的问题,反而若有所指的觑了一眼林呓挂在胸口的护魂锁,似笑非笑的说:“你们夺到护魂锁这么长的时间,难道就从来没有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么?”
林呓脑袋‘轰’的一声,终于反应过来方才心中的那点不好的预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了。
叶家的护魂锁。
鲛人一族的魂魄。
原本不是很搭嘎的两件事物,此时这样放在一起,联系瞬间变得千丝万缕了起来,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道影影倬倬的亮光投射到了无边的黑暗中,即便还是暗不见底,却还是勉强能看见一些残垣,正是这种半清不楚的状态,突然让一切都变得触目惊心了起来。
残忍却还在继续刚刚的话题,不紧不慢的替众人解惑,施施然的道:“当初鲛人族被灭,众人知道了真相之后,唯独只有叶家觉得心生愧疚,起了些恻隐之心。他们大约是早就察觉到有不妥的地方,趁着乱祭出了护魂锁。”
说到这里,残忍弯了弯眼睛,声音低沉,好似是从久远的年代飘荡了回来:“护魂锁的用处,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林呓的嘴唇不受控制的翕动,脑袋‘嗡嗡’的响了起来,他有些不放心的看了沈江南一眼,下意识的说道:“用在正途它就是正,用在邪途上它就是邪,既能囚困魇灵魂气亦能温养魂魄。”
残忍不可置否的一颔首,顺着他的话说:“那你以为,当时叶家做了什么事情?”
林呓眼风觑了沈江南一眼,心中顿时被浓浓的心虚给蔓延了,他吁了一口气,沉声道:“叶家祭出了护魂锁,难不成是将鲛人族的魂魄全部温养在了其中?”
林呓现在的思绪乱乱的,既是觉得心虚又是觉得自责。
如果残忍刚刚的那一番话不假的话,那当初在事变之后,叶家动用护魂锁将鲛人族的魂魄全部温养在了其中,之后又选择了隐退,明摆着是在弥补一些什么。
且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来看的话,这一切也的确是说得通。
也就是说,当初他们在拿到了护魂锁之后,鲛人族的魂魄已经算是获救。
当然——前提是沈江南当初并没有将护魂锁给他,而是自己留着在,这一会知道了这样的消息后,鲛人族必定获救,即便依旧没办法回到躯体中,但是有句话说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是沈江南偏偏将护魂锁送给了他,而他当时又没有护好护魂锁,如果当时在叶新梦境他能多多留心注意一些的话,护魂锁的锁心就不会丢,鲛人族的魂魄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残忍定定的看了沈江南一眼,眼神中好似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怜惜和同情,他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也不必太过意不去。”
沈江南闻言,魂魄就像是被人一把抽出了窍,然后又猛的被打了回去,瞳孔先是收缩又迅速放大。
透过他的那双眸子,似乎能看见他濒临崩塌的内心世界,就好像是高耸的雪山因为一点点波及而崩塌,像是被瀑布冲垮的鸟巢,像是爆发的火山,十分精彩。
林呓有点担心,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残忍大约也是料到了沈江南会是这样的反应,倒也是没有多诧异,只是抿了一口茶,继续说:“叶家温养的魂魄一般都会存于护魂锁心,且鲛人族是神族,其灵魂也是十分圣洁的存在,十几年的功夫,足以净化某些恶魇,当初你拿到护魂锁的时候,难道就没有觉得护魂锁的气息变得很纯净了么?难道你就一点点也察觉不到?”
——言外之意就好像是在嘲讽,你作为鲛人族,竟然察觉不到自己族人的魂魄。
一番话间,无疑像是在后者的伤口上又扎了一刀。
“你在这叨逼叨什么呢?!”筠连一拍桌子,语气不善:“你们律界的人说话向来就和放屁一样,赶紧给老子闭嘴,别在这扯这些有的没的!”
残忍挑了挑眉,意味不明的笑了笑:“难道不是你们开口问的我么,眼下我将自己所知道的和你们说,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