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沉默半晌没吭声，嘴角从始至终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坐在一边品茶。
筠连见了他这样子，当下脾气立马就又上来了，他端起自己旁边茶几上的茶盏，猛地倒扣在小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茶水顷刻间顺着茶几上的纹理往下淌，“什么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要不是因为老子兄弟，大伙能在这里陪你说废话，感情你到现在还蹬鼻子上脸的又摆起谱了？要不要脸？！”
残忍有些意外，没料到筠连说炸就炸，他眯着眼打量了沈江南一番，到并不把筠连的话往心里面去，点点头才道：“到了现在，你们已经上了我的船，就算我真的在这里摆上了一桌棋局，你不也是要好好的坐下来陪我下一局？”
“哎呦我去，说你两句，还真的给你喘上了是吧？”
筠连作势就又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夜琰一把给又扯了回来，夜琰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皱眉道：“你还嫌不够乱是不是？能不能少说两句话？”
“我……”筠连顿了一下，大约还是想要在嘚啵两句的，但末了又觉得夜琰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唬人。
他于心中区分了下当中厉害，自我良好的从心里面得出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好不容易缓解的一些的结论，就实在不想在往上头浇点液氮重新将关系紧张度回到冰点以前，只得悻悻的收住了嘴。
筠连这一不说话，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久久。
沈江南搓了搓手指，抬头觑了残忍一眼，问：“你想要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去做什么。”残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单手支颐：“还是和刚刚一样，我不想看到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合并，不想看到风剑统一什么一切的局面，我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已。”
顿了顿，不等沈江南几人在问些什么，他就已经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不缓不急的接着说：“我知道这也是你所希望的，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合并，虽说是合并，但其实必定有一个位面是要崩塌的，不管哪个平衡点被破坏了，结局都不会是你我想要看见的。”
“当然，这于你而言，只是其中一个好处，”残忍若有所指的说：“其二，恐怕是你最想看见的一个局面，一旦风剑被推翻了，鲛人一族也会重新复活，何乐而不为呢？”
沈江南眯了眯眼睛，有点搞不清楚残忍说的话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不过有一句话确实叫对方说对了，他的确是想要重新复活鲛人一族。如果真的是风剑一直在背后搅弄这些诡诈风云，如果鲛人一族真的可以被复活，那么现在一切所付出的，都算是值得的。
旁的不说，久远的事情暂时不去看。
单单就说风剑这号人，如今也的确算是他们和残忍共同想要除去的，现在搭伙一起合作也未尝不可，日后万一生出了变故，随时收手也不可谓不可以。
“嗯，你想怎么做？”
——这里的意思显然是和第一次问的时候的意思不一样了，残忍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当下大约也是猜出了沈江南的心中想法。
残忍收起了方才半笑不笑的嘴脸，往木椅后边一靠，抬起头，道：“风剑必须死。”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上了，几人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的去问其他。
沈江南颔了颔首，应了一声，“嗯。”
残忍：“四大魂器的重要性你不是不晓得，也不能落在了风剑的手上。”
沈江南几乎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到是一边的李茜茜听到了这句话心中有些不对味，她嘴唇上下的翕动了一下，突然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残忍笑了笑，继续补充道：“既然都说是合作了，那诚心诚意是很有必要的，和我最先说的一样，梦境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交给我，而现实世界则是交给你们，可以么？”
沈江南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残忍挑眉，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又重新带着最开始时候的淡淡揶揄，他道：“看看，咱们早要是达成共识，也就不用费这么多的口舌了，不是么？”
筠连终究是没忍住插了一句：“哼，你要是一上来就将话给说清楚了，确实能省不少事情。”
残忍笑而不语。
到是一直沉默的白行终于发话了，她捻了捻指腹，语气淡淡的：“你说风剑不是个好角色，这一点我相信，也乐意去除了他。”
顿了顿：“但是……既然你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那应该也知道我们先前遭遇魇咒的事情，如今律界和梦境那一块的出入口已经被毁去，我们就算想出去，那也是没办法出去。”
残忍眸中闪过了一丝异色，笑着反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行微微一怔。
残忍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沈江南的身上，不以为意的说道：“神族的手段大家都清楚，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出入口罢了，沈江南既然有本事让你进来，自然就有办法让你等出去，不是么？”
白行睨了残忍一眼，不知道在心中斟酌着些什么，沉默了大约一根烟的功夫，才开口道：“如今乃多事之秋，保存实力可谓是最重要的，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生些什么意外？”
“我若是记得不错的话，北城中难道不是有一处结界连通着外界么，”白行笑着说：“既然大家都说是合作了，那层主大可不必在私藏着些什么，领着我们去结界到现实世界，既省时又省力，不是么？”
残忍估计是没想到白行知道的这样多，目光稍稍一凛，脸上的笑意也失了几分。
看到了残忍这样的反应，仿佛是在白行的意料之中一般，她勾了勾唇角，继续说道：“还是说，城主是担心我们从你这儿从律界中出去的消息会传到风剑那儿，城主你不好做人？”
残忍额上似是有一根青筋鼓了鼓。
白行嘴角的笑意更甚了，悠闲的抿了一口茶之后，才又风轻云淡的接着说道：“城主刚刚还在说，既然合作了，就要讲究一个诚心诚意，感情到了这一会儿，原来不过只是句好听的话罢了？”
残忍闻言，忍不住攥了攥拳头，他勉强的笑了一声，这才接着说道：“哪里的事情，我这北城之中确实是有一处连接梦境之外的结界，不过这些年不曽有人用过，我还得回去看看之后才能放心给你们用，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
白行施施然的道：“城主果然是品格高尚。”
残忍：“……”
“不过话说回来了，”残忍像是不出一口气心里就不舒服似得，他似笑非笑的打量了白行一眼，言简意赅的问了一句：“先前你一直都是男儿身，可这复活了之后突然就变成了女人，在某些方面上，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白行脸上的笑意顷刻间就凝固了。
而在场先前不认识白行的人闻言，也皆是一怔，下意识的全部都朝着他看了过去。
白行眉间的神经末梢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
残忍十分满意的笑了笑：
“在结界还未整理好之前，你们且就现在我这北城之中歇歇吧，这一路上走来，估计都是累了吧？”
说到这里，残忍揉了揉额角，先一步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对着残阳说道：“你带着他们去住处。”
残阳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是碍于残忍的话，也只得不情不愿的领着几人去找住处。
而残忍则是依旧站在原地，等几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才眯了眯眼睛望向身后的那幅屏风画，画上荷花的花蕊，依旧是十分艳丽的色泽。
***
是夜。
沈江南和林呓被安排在一间房。
可能是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些认床，又或者这里本来就是梦境的缘故，林呓睡的并不是很熟。
半梦半醒之间，他习惯性的拍了拍身侧的人，却拍了个空，本来睡的不是很香的觉就彻底的清醒了过来。
沈江南并不在房间里面。
林呓皱了皱眉头，当下也是睡不着了，随便披了件外套就走了出去，果然看见了沈江南正靠在凭栏处想心事。
彼时月挂高空，繁星万里，景致十分的好。
不得不说，残忍在北城所住的地方虽然是有那么一些偏原始森林的迹象，但真正的静下心来去观看周遭的一切，的确还真的有那么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意境。
夜风徐徐，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静谧而美好。
其实从今天听残忍说了那些话之后，林呓就明显能感受出来沈江南的不对劲了，毕竟是隔了十几年的事情了，再一次的被重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难免像是被刀扎过了一样难受。
他不是没有想过代替沈江南去决策一些事情，其实说句心里面，当时在场的，知道鲛人一族往事的，恐怕都不太相信残忍所说的话，但是最后这毕竟是沈江南的事情，即便关系再怎么亲密又如何？他们实在是不好越俎代庖的去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而他们唯一所能做的，就在跟在沈江南的后边。
他想要做什么，就陪他做什么。
这也是林呓一直以来所坚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