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客看着血在手中肆意的流淌,笑意渐渐消散在这夜里,慢慢直起背脊,挂上了更为狰狞的面孔,晃着脑袋:“不乖哦,不乖的女人要受惩罚的。”
沈兮不敢仔细揣测他这字里行间的意思,狠提起剑就朝他心间刺去,岂料他两指一夹,抵住了剑身,而后任由沈兮如何发力,剑都纹丝不动。
夜来客啧啧两声,一个用力拉拽,剑便孤零零的被丢在地上。
沈兮未敢犹豫,反从腰间掏出软鞭,恰巧引出了夜来客的兴趣:“正好,他李相权教出来的徒弟,我夜来客也想领教领教。”
那等轻蔑的眼神,让沈兮当下握紧了软鞭,往他身上狠抽过去,可夜来客却轻轻侧身,完美的躲避开了。
沈兮穷追不舍,连续旋转抛出,鞭子在空中似道道流星划过,但因鞭子柔软,毫无刚劲,所以都打在了地面上,叫那夜来客耻笑。
怎么会这样?怎么就抽不到他身上去?
“就学了这等皮毛?看来李相权也只是个不舞之鹤啊,哈哈哈哈哈。”
不论沈兮同李相权之间有何矛盾,她都不允许旁人这样评论他,何况是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所以在夜来客说话间,沈兮已经挥出另一鞭:“闭嘴!”
鞭子直达他的腰腹,夜来客避而不及,被落下来的鞭子抽中,扶着侧腰连连倒退了两步,眉头因痛皱起:“丝~”
“谁也不能道他半句不是。”
“哼。”夜来客反手接住她的鞭子,巧借蛮劲,将软鞭从她的手中夺了来:“老子没空陪你玩!”
沈兮反应也算快,得这鞭子一离手,她就发疯似的往相反的方向跑。
“妄想挣扎。”夜来客甩出刚刚夺来的鞭子,鞭子便似水蛇般直直的奔着沈兮而去,片刻,牢牢缠绕住她的脖颈。
苦痛间,沈兮挣扎的用手去扯脖子上的软鞭,惹来夜来客讥笑,再次发力,沈兮的身子就硬生生的摔落在地:“你这鞭子还不如我使的好。”
“咳咳……”
夜来客当下拉着她往回走,她的背和路面上的石子相互摩擦,起了诸多苦楚。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后还拖了个胖娃娃呀……”夜来客轻轻的吟唱着,声音尖细,仿若午夜的凶铃。
“救……”她想要呼救,却被勒的发不出声,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不想这样束手就擒,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一定还有的……李相权,李相权在哪?救命,救命!
霎时,仿若有人听到了她内心的呼救,从树上跃下,抬起剑砍断了连着两人的软鞭。
夜来客本来还在前头哼着歌,听到动静立马回身,发现来者是清风,当下起了疑,因为他出现的时机太巧,巧到他认为此处有埋伏,于是不敢恋战,转身影遁在黑夜里。
清风怕他使诈,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忽然出现,便转动身子扫视周围,直到毫无动静,方才稍稍收心,扶起地上的沈兮。
沈兮早已拉开脖子上的软鞭,痛苦的咳嗽着。
“徐姑娘没事吧?”
沈兮摇着头,干哑的说不上话。
这时,李相权也从树上飞下,拾起躺在脚边的寒玉剑,轻步来到沈兮的身旁。
李相权未在情急之下出手,是为了在这场打斗中将夜来客分析透彻:这夜来客首次消失时稍有碰及右手,这次消失又点触了右手,难道是偶合?不,夜来客的右手定藏有事关隐遁的关键点。
那么……下次在碰面,可就不是小孩子过招不见真了。
沈兮见自己眼下有多出双精白官靴,不用抬头也知何人,于是哑着声音问道:“你们刚刚就在?”
清风望了眼将军,觉得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于是点下头回了句是。
“那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沈兮看向李相权,话语缥缈:“不知道我刚才有……有多害怕吗……”
方才的恐惧袭击了她的双眼,使它变得通红,委屈。
清风忙解释道:“将军也是因要看清楚那夜来客有无趁虚而入的破绽,所以……才迟迟没有出手。”却是越说越心虚,自家将军如何想,他向来揣测不到。
“难道你们很早就计划好了?”沈兮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相权,与其听清风回答,她更想听李相权说道。
可李相权就是没开这个口。
“徐姑娘日日受将军保护,夜来客怎有机会下手,不得适当疏离嘛。”
“那教我防身术……”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却还是低李相权一个头,不得以又将气势弱下来,抬头仰视他:“本意是为了推我出来做诱饵?”
“不不不,徐姑娘这就误会将军了。”
“难道不是引诱吗!”
“是引诱不假,但是将军没有要清风教你防身术,那是兵舞,兵舞。”清风明媚轻笑:“不过徐姑娘能够鞭中夜来客一次,也实属算是厉害。”
他的这句话惹得沈兮和李相权同时看向自己,一个觉得他今日多话了,一个是觉得荒唐至极。
怪不得她学起来那么快速,而耍起来,又打不到敌人的任何要处:“兵舞?”
“祭祀用的。”清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自以为是的好心解释起来。
“清风!!”李相权出声呵斥,清风这才注意到李相权变化的神情,可自家将军向来不顾虑他人想法的,今日怎就不许他说了?
沈兮向来喜爱对着李相权笑,不论他的态度是什么。
但此刻,她笑不出了,像是变了一个人,低垂着眼眸,溢出难过之色:“为图清闲,骗我说是防身习武……你就那么不喜欢我去扰你?”
“本将军未曾骗你,只是此舞非比武,你也从未多问。”李相权眼底掀起诧异的波澜,自己居然会解释。
这太不像他,许是被清风气昏了头。
“你这算是向我解释?”
李相权避开了她的目光:“事实叙述罢了。”
得到答案的沈兮不在同李相权言辩,反对一旁的清风开了口:“我有事同你家将军说,你……”
清风先是愣住:“哦,我去那边巡视看看。”而后才反应过来,退到远处去。
“你想说什么?”
“既然你一直在监视我,那么刚才我同夜来客的对话,你也都听到了吧。”沈兮将话挑破:“你……难道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比如呢?”
“比如我是谁,是何身份,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成为徐家大小姐……”
李相权阻断:“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本将军何干?况且本将军也无权过问。”
她都做好准备要回答他的问题了,他却是不想听,或许是因为彼此间无瓜无葛,所以才不想知晓吧。
这样想来,心也凉了大半:明明他话少,脾气差,分外惹人生厌,自己为何就是非要他不可?
李相权的脸上没有出现变化,只是单纯的看着她,或无感?或忍着?
沈兮对他那无惊无波的眼眸,沉重的叹了口气,轻抬手,指尖顺着李相权的臂膀滑落到他的手心处,拿回他握着的寒玉剑,转身离去:“夜深了,神将大人回去吧。”
她刻意制造的肌肤接触,使得李相权僵在原地,他承认,他此时的心境很是奇怪。
“徐蔷薇。”李相权突然开口叫住她:“若是有机会回到你的世界,你可回?”
沈兮怔住,她未想他会抛出这样的问答,于是有了些许沉默:“为何这样问?”
李相权坦然的解释到:“若是能擒住夜来客,你也算立了功,届时本将军可以帮你问问回归之法。”
“如此……我若答不回岂不是辜负了神将大人的美意了……”她轻声道。
“等等!”李相权再度叫住欲要转身的她:“……这里还有剑鞘。”
她苦笑,伸手取走了剑鞘。
然后如他心里所希望般的离去了,可为何,为何看着她的背影自己会觉得闷堵。
“将军……”清风见沈兮离开,便跑回来,懦懦的开口。
“你今日倒能讲。”李相权不忘小小斥责清风。
这夜李相权没有睡好,因为身体出现了先前没有出现的情况,他以为是病症,隔日还请来大夫,却被告知无恙。
或许这症状是更早之前就发生的了,在她唤他夫君的时候,虽然当下被他呵斥了回去,但却使他那颗流荡的心,已然生出归属之地。
次日大早,乞儿抱着双腿蹲在神将府的屋檐下,因为等的无聊还随手捡起石子在地上画着圈圈。
索性屋檐不小,不叫外头那雨打在他的身上,可即使是这样,他的衣襟仍湿了大半,因为他刚从客栈里出来的时候,天空还是碧蓝无暇的,岂料,路还未过半,雨就渐渐打落了下来,造成他的湿漉。
片刻,有马车从远方徐徐驶来,停在神将府,声音沉闷又单一。
清风待李相权下了马车,便驾着马车朝马厩跑,拉车的马共有三匹,步子齐踏起来,扣扣扣的,很是惹耳。
若不是因为这马骡弄出声响,乞儿多半还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抬眼瞧的。
风雨中,李相权撑着伞,迈着沉稳的步伐朝乞儿在的方向走来。
油伞很大,他打的很低,几乎盖住了他全部的颜容,只露一袭墨绿色的下裳。
乞儿不识神将大人是何人,于是微微侧头,想要窥探伞下的人。
结果也是半分也没有瞄到。
见他往自己这里走,乞儿停下手中的事情,站立起来,李相权也正好来到乞儿的跟前,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伞往身旁挪了挪,清晰的轮廓就一点一点的显现出来。
直至他完全收起手中的伞,深邃的眼向乞儿投去目光。
“您是神将大人吗?”乞儿双手搭在一起放在腹中,小小的娃子,却有礼有节。
李相权看着他,又斜眼看了看地上乱七八糟的图案,不免眉头一皱。
乞儿很聪明,知道李相权所要表达的意思,当下伸脚去抹掉那些图案,可惜脚码太小,抹了半天也没有去掉多少。
“算了。”李相权开口:“下次注意。”
说完这句话,却意识到自己对沈兮也说过此类的话,就是那日她戳破自己的窗还狡辩不认时。
“好。”乞儿稚嫩的点着头。
“你来找本将军?”
“嗯。”乞儿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