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不是大哥管辖的事,如今大哥接了,只怕父皇那处不太好交代。”
“怎么是为兄接的呢?这一直都是二弟你签署下来的。”齐王拍着他的臂膀。
“你说什么?”
“过几日就是父皇的寿辰了,为兄岭北离得远,要想赶上祝寿,可不得早几日赶路?恰逢路过这山头,听闻二弟在此处,便想着来寻二弟,怎么被你说的为兄好像居心叵测了一样?”
荆凌霄隐隐的像是知晓了什么,难怪这南番王迟迟不签署,原是要多耗他几日光阴,好给南陵的百姓,圣主听这虚言:二皇子驻守多日,议和无果,恰逢齐王为进宫祝寿,途经此地,鼎力相助,终成美事,实乃南陵之幸事。
届时皇上自然只会以涉权之事小小怪罪齐王,但内心却是赞赏齐王体恤百姓,念及手足。
看来这齐王被贬岭北后,野心非但未减,还与日俱增了。
荆凌霄颇有深意的瞧了眼南番王,此次他和南番王的勾结,无疑是表明了他那颗蠢蠢欲动,欲要作为的心了。
见荆凌霄不说话,齐王又道:“眼下南番王心情极佳,二弟就快些签署吧。”
齐王的笑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让人不是滋味,但荆凌霄却奇怪的没了怒气:“黎彦。”
黎彦听到传唤,即刻推门而入,手中捧有小轴文卷,见到齐王时免不了流露出些许惊讶:“二皇子。”
荆凌霄接过,转手递给齐王:“那二弟就在京城恭候大哥了。”
“好啊。”齐王回勾着笑:“不过,要看你准备什么东西等为兄了……”
“定是美酒佳肴,让大哥您舍不得回那岭北之地。”
齐王爽朗笑道:“如此,为兄便先在这谢谢二弟了。”
两人四目相对,藏着决心,藏着怨恨,却唯独没有藏着兄弟之情。
片刻,荆凌霄带着黎彦踏门而出。
“二皇子……”
黎彦欲要问些什么,却被荆凌霄阻断:“先回营地。”
随行的人见荆凌霄神情不悦,想必没有受到好气,紧跟着两人身后翻上马,随同回去,只是还未到驻扎之地,便见执矛的守卫在同人推搡。
“何事?”身下的马带着荆凌霄缓缓靠近。
守卫见此,立即颔首行礼:“参见二皇子。”
徐清颖也欣喜的回首,冲着马背上的荆凌霄弯起眉目,她的脸上已经爬满风尘,衣裳很显脏乱,好似在地上摸爬滚打了一番,就连本该束起的发冠也是松松垮垮,临近倒塌。
虽如此形秽,但其也优雅的福身:“二皇子。”
荆凌霄愣住半晌,方才应到:“你怎来了?”
徐清颖反倒支支吾吾起来:“我,我……”
“无碍,先跟我回营。”荆凌霄左右扫视着,也没发现较合适的位置,只好伸出手:“上来吧。”
徐清颖怔忡:“什么……”
“离营的地方还有些许远,走路定是不可的。”荆凌霄再次挑手,点头,示意她可以与之共乘。
徐清颖犹豫间,方才挪了步子,来到他的跟前,喏喏的伸出手。
两手相搭,随着拉拽之力,徐清颖的脚便离了地,在空中扬起了优美的弧度,本就松落的发,在顷刻间散开,随风扬了去。
缕缕发梢绕到了荆凌霄的脖颈,但他却是不知,手轻抚上她的腰间,带动着她整个人侧坐在自己身前。
徐清颖本就紧张,得此触碰更是呼吸困难,眼神瞥向荆凌霄。
他却未看她,如同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坐好了。”随着声音响起,身下的马再度奔腾了起来。
徐清颖跟他少有亲密接触,此刻虽然隔着冰冷的盔甲,但其内心,仍是欢欣鼓舞,激动万分,特别是当他的呼吸响起在耳畔,他的双眸尽藏在眼底……
徐清颖承认自己看得入迷了,居然迷到带着私心,将头往他的胸膛靠了去,且还未察觉不妥。
荆凌霄只感她贴近,低头,欲要说些什么,可又见她如此窃喜,犹豫再三,将话咽了回去。
或许他这样的不忍,是错误的,是容易让人怀有留恋与不舍的。
到了营地,荆凌霄将她抱下马,便无在多身体接触。
黎彦看着洋溢在两人身边的气流,识趣的抱拳:“那卑职……”
荆凌霄挥手同意他退下,徐蔷薇倒是出奇的唤住了他:“黎彦副将等等。”
黎彦纳闷转身,仿若自己听错了般,呆望着她。
徐清颖将护在身前的包袱递给他:“来时,黎大娘托我转交予副将您的。”
“母亲?!”黎彦脸上欣喜:“姑娘见过我母亲?!她可还安好?”
“安好,身体健朗,满面红光。”
听徐清颖这样阐述,黎彦倒是放心了许多。
“多谢姑娘。”黎彦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抓紧了包袱,脸上露出些许思家之感。
荆凌霄很快捕捉到:“想来黎彦副将也多年未归家了?”
“十年了,家中老母怕已是白发苍髯。”
荆凌霄搭着他的肩部:“此次收复南番,黎彦副将有功,回去,我定叫父皇准你几日假,与其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黎彦惆怅瞬间消散,且将那牙龈欲给笑出来:“那卑职就先在此谢过二皇子。”
“何须言谢。”荆凌霄又轻拍着他的肩膀,看来两人交情甚好:“你通知下去,明早就回朝。”
“是。”
黎彦几乎是疾跑开的,抛弃了平日里的稳重模样。
“你瞧他乐的那样。”荆凌霄看着黎彦离去的背影,也淡淡咧开了嘴角,然后重新对上徐清颖的视线,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怎好好的南陵不待,跑来这偏远的地方了?”
“想来看看二皇子。”
荆凌霄示意她入座:“呵,我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我又不是不回南陵了。”
“来不及。”徐清颖直起身子,显得异常激动,而后又在他的疑惑的神情中,慢慢缩了语气:“没什么。”
“咕噜。”
当粗俗的声音从肚子里发出时,徐清颖立马捂住,企图能够按住这声响。
但荆凌霄还是听见了。
“我……干粮很早便……吃完了……”
徐清颖很是低喃的解释着,期间不断的去瞧他的反应,他本是要饮水的,不知是被她的话语阻断,还是被她肚子发出的响动阻断,总之最后水没有被送入口中,而是放了下来:“来人。”
“二皇子。”底下的人揭帘而进,应声到。
“备些酒菜。”
“是。”
饭菜很快就被铺上桌,因为在外行军,带的多半是粗粮,没什么山珍海味,但也足以使徐清颖吃的满足。
她左手不过才提起馒头咬着,右手便拾起了筷子去夹那韭菜,狼吞虎咽。
不过这也是因为荆凌霄没有在她身旁待着,所以可以不用顾及形象,放肆大吃。
其实她所谓的大吃,也不过是咀嚼的速度快了些,馒头依旧咬的小口,毕竟从小就受约束。
待她吃好擦净嘴后,迟迟不见荆凌霄进来,也索性出了帐篷去寻荆凌霄的身影。
此时他正站在篝火旁,不知说着什么,惹得那些围着的战士笑的前翻后仰。
他向来如此待人随和,不端架子,甚得人心。
可也有人说他这般不好,建立不起威严,无法压制他人。
荆凌霄许是察觉到了徐清颖的存在,回首,然后又嘀嘀咕咕几句,在众将士们行的退礼中,跑到徐清颖这旁:“可吃的饱了?”
“恩,他们看起来很是喜悦。”徐清颖忍不住又多瞧了几眼。
“事已完结,即将返家,自然喜悦。”
徐清颖点头,不安的磨搓着手:“那二皇子现在可有空闲了?”
“嗯。”荆凌霄深吸口气,挑起话题:“你刚刚说此番是特地来找我的,不知是何事?”
徐清颖抿着唇,毕竟这帐外还有将士,她懦小的性格自然不敢言说,于是她开始往昏暗无人的地方走去,荆凌霄见此也提步,慢慢跟在她身后。
“姐姐都告诉我了。”待人烟稀少,她才悠悠道来,但又怕荆凌霄不明,更是补上句:“二皇子同姐姐的事。”
荆凌霄霎时面露难堪:“清颖……”
“所以清颖此番前来是想来问问,当初二皇子拒绝我,是不是因为要帮姐姐圆住这个谎,不得以为之?”徐清颖问这话的时候,未敢回头,只勉强听见荆凌霄身上盔甲相互摩擦的声音,但片刻后,声音消失,步伐也跟着停止。
徐清颖回身,二皇子已经离她有些小距离了。
他不再嬉笑,也不在跟随,那一刻,徐清颖就应该明白,他所做的任何决定都不是迫于当下的情形,而是,他真的不喜自己。
“既然徐蔷薇都告诉你了,那你也该知,这里……”他按住心脏的位置:“住了一人。”
徐清颖往回走,缩短两人的距离:“可她已故不是吗?”
这无疑是他最大的伤心事,容不得别人多番绞滚:“是,但无论她生她死,都改变不了什么,清颖,你还有大好年华……所以万不要在我这浪费太多时间。”
“二皇子,我只有这次机会了,只有这次了。”徐清颖试图忍住自己的泪水,却是越忍越多,最后溢出眼角,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