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讪讪地退出病房，靠在门口的墙上思考了很久。老何不让俞兰问出来，也不过是因为乔诺还没有醒，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还是想要等她醒来才能清楚。
可她心里不安和紧张，始终没有烟消云散。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那样，越积越多。她担心的事情，千万不能成为现实才是。
何深深和程澈很快就出院了，程澈的脚伤着了，估计有段日子不能打篮球了。她的伤最轻，就只是每天涂点碘酒消消毒而已，在家休养。她倒好，何子仪也没法带她出去当幌子了，老妈嘱咐她每天在家看看书听听歌，无聊的时候看看电视剧什么的，消停一段日子。她以为老妈只是担心她又出什么事而已。
车祸的事情已经报案，车主是喝了点酒了，酒驾导致神志不清，还好车开的不算很快，只是肇事的司机就倒霉了，自己被抓也就算了，还撞了三个大学生。老何已经请了律师打算走法律程序。
话说这个江风眠，被深深和程澈遣送回酒店以后就大睡了一场。第二天起床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何深深，才知道昨天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急急忙忙地想要过来找她，被何深深一口拒绝了。本来还想让她带他在q市转悠转悠的计划也就就此泡汤。只好自己带上相机拿着地图自己乱逛。瞎逛了一上午就继续回酒店躺着，然后在微信上骚扰何深深。
深深手机没电了，放在房间里充电，自己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混乱的场面和嘈杂的人声，各种大叫还有各种骑车的鸣笛，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她的心里还是阵阵不安和余惧。
她听到妈妈开门出去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匆忙地拿了包就出去了。还想问一句晚上什么回不回来吃晚饭，却只听到一声关门声。何深深还觉得奇怪呢，就只好缩回了沙发里。不知不觉中就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打扮得很可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去了程澈家里，敲了门却听到里面有声音却没人来开门。她很奇怪，就很大声地继续拍了拍门，没想到来开门额竟然是乔诺。她震惊地盯着眼前的人，然而不敢相信的一幕继续发声，程澈居然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亲昵地抱起她，两人居然在她面前若无其事地甜蜜地接吻！她很生气，冲上去把他们两个拉开，甩了程澈一巴掌，结果却被他的妈妈反打了回来。她捂着脸在一边，听着她妈妈尖酸地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不会喜欢她的，而她闪着泪光看向程澈的时候，却只看到他漠然离开的背影。她跪在地上无力地哭着喊着，却始终没有等到他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她醒来的时候抱着的抱枕被泪水浸湿了，眼里还婆娑着，梦中的委屈和不安和绝望感一遍一遍地折磨着她，她承受不住这份痛苦。还好，只是一场梦。如果成为现实，她该怎么办？无法可想。
墙上的白色的钟“滴答滴答”，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感到肚子有点饿的时候才意识到，妈妈从下午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她打了个电话，老妈没接。再打，还是没接。
何深深觉得奇怪，但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到处翻来翻去却只翻出来两包泡面，唉，将就将就吧。谁知刚煮开了水想把面放进去的时候，她就听到老妈开门锁的声音了。
“妈，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啊，我都饿死了。”她看到老妈回来就开始抱怨，不过眼睛很亮，看到了老妈手上拎着的粥，立马放弃了泡面转向了正经食物，“是老方家的蔬菜粥吗？哇，老妈你真是太懂我了！”
“你一个人就不知道点外卖吗，这么大了还只会煮泡面。”老妈一看厨房里搞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满脸的嫌弃啊。“快喝粥吧，喝完早点休息。”妈妈说的话虽然还是唠叨的常态，也不变的就那么两句，何深深却觉得老妈的语气特别疲惫，喉咙沙哑，感觉唱了一天的戏一样，劳累。
老妈进去房间里拿换洗衣服，何深深就坐下来心安理得开始享用她的晚餐。
老方家的蔬菜粥粘稠度很棒，蔬菜也鲜嫩滑口，是她每次都会点的也是认准的一家店，离她家有点远，所以她也不常吃，只是偶尔会耍赖让程澈去给她买来着，那是故意折腾他的。老妈今天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去了老方那么远的地方？
“妈，小诺那边怎么样了？老何有没有告诉你？！”她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老何好像不太想方面告诉她，所以她想老妈可能会知道点消息。但是话刚出口，她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什么东西摔地上的声音。不一会儿，老妈慢妥妥地走出来，神色不太对劲。
何深深闻到一股子很浓的香水儿味，好像是她看上很久的老妈的那瓶法国的薰衣草的香水！她赶紧冲进房间里，只看见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浓郁的香水味。她心痛啊，跪倒在地心疼地看着满地的碎片。心里感觉在滴血…“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不喜欢可以给我嘛…”
“深深，乔诺她……”老妈的声音有些犹豫，有些发抖。何深深一听到老妈开口就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如果是关于乔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乔诺，下午醒来了。暂时性失明了。”
一个闷天响雷，“轰”地一声在她脑子里炸开。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蹲在地上愣是动也动不了。她的手臂僵硬，忽的下垂砸到地上，地上的玻璃渣划伤了她的手，鲜红色的血珠子从白皙的皮肤里冒出来。“呲…”
肉体上的疼痛将她静止的世界破开，整个房子好像都还在回荡着妈妈刚刚说的那个消息。
“啊呀小深，地上有玻璃，都流血了！”妈妈看到她出血，立刻心疼地把她的手拉过来，轻轻地吹着，“你也别担心，医生说是暂时的，而且她受伤不是你的错。”老妈知道何深深心里的自责和愧疚，只能通过微弱的几句话安慰她。
何深深的眼泪不知不觉中就冒了出来，等她抬头，那些咸咸的透明的水已经从她的眼眶里冲出来，四处溢满，“妈，可是她是为了救我。”声音里哽咽的不只是难过，还有深深的自责。
那个夜晚，她还不知道，她已经欠下一笔沉重的债。感情债，还不清楚的债。欠乔诺的，也是她不得不还的。她扑在妈妈的怀里，抱着妈妈哭着，哭的妈妈都心碎了。女儿的悲伤，何尝不是她自己的悲伤呢？后来，她哭的累了，就趴在妈妈的腿上，盯着天花板怔怔地说着：“要是当时没有走过去的话就不会发生了”、“如果自己没有头晕那一下现在乔诺一定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什么自己要在那个时候走过去呢？”……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喃喃：“小诺这么漂亮，没了眼睛该怎么办？她可是要弹钢琴的啊，没了眼睛，她会有多痛苦啊，小诺以后该怎么办？她还这么年轻……”
她彻夜未眠，妈妈也陪着她，一夜没有睡觉。桌上的粥从热气腾腾地冒着水汽儿到冷却，边缘都凝固了，香味也被锁住了。地上的香水飘散的浓重的味道不知什么时候也散尽了，只留下淡淡的清香，最是宜人的味道，玻璃渣子依旧散落在地上没有收拾，一地的狼狈。
何深深靠在妈妈的身上过了一夜，心里的自责一点都没少，反而越积越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悄悄地起身想要去医院，无奈四肢因为长时间没有动作而麻木僵硬了，她起身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刚睡着不久的妈妈。
“小深，你去哪儿？我们怎么在这儿？”妈妈也许是太累了，一夜没睡精神状态不太好。何深深满脸歉意，还是站了起来去厕所洗了把脸。“妈，你去房间休息吧，我去医院看看乔诺。”
“乔诺怎么了？”妈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闭着眼睛发问。“她不是在你爸那儿好好地住着吗？”
她微讶，“妈，小诺为了救我受伤了呀，你怎么忘了？”等她洗完脸出来，却看见妈妈已经睡熟了。她想当然地认为妈妈是睡糊涂了，把梦和现实搞混了。她轻轻地背好包，带上了门，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直到她缓过来，进房间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看到在角落里被遗忘了很久的手机。一打开全是消息。除了江风眠的各种问安和骚扰，就是阿澈的短信，告诉她关于乔诺的事情，还有许桐梧听了消息也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一个都没看到，只是翻到最后，她翻到老何的消息：小深，别怪自己。她的心又沉入了海底，尽管是句安慰，却让她觉得很悲哀。
她踏进医院的时候，医院的住院部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估计所有的病人都在休息吧。她给自己打气，努力地说服自己去面对：自己该承担的责任，应该自己肩负起来。
走到病房门口，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从门上的小窗子里能看到，乔诺的倦色明显，紧闭着双眼，嘴唇发白，在病床上睡着了，俞兰趴在床边上，也是怠色十足，愁眉不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