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府之中，因着是赶在日落之前回的水月院，恰逢此时子梨上神也从王宫中返了回来，见我与天尊大人皆是满身的风尘仆仆倒是不多问，只笑眯眯道：“前些时日我去查过相思的身世，奈何精灵王那老东西太谨慎了些，没从他的口中探出个一二，倒是在白芇上君口中得到了个受用的消息，历来精灵族圣女之位至关重要，除精灵王君之外便数上圣女最为尊贵，因此在皇族王宫中不免要用卷宗记载下来，囊括圣女出自何方，第一次出现在精灵族的时间，以及一生的功德。”
月上柳梢头，我觉得天尊大人定是有些累了，便命老管家在小厨房中泡了壶好茶，递过来亲自给天尊大人满上，天尊玉指搭在杯盏上，问道：“可有查探到什么？”
“本上神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他握住案上的茶盏灌了口茶，徐徐道：“这精灵族的圣女至今为止，也不过出现五位罢了，精灵族千年便有一场大劫，因此圣女至关重要，前四位圣女，大多是灵力枯竭而死，精灵族过了这些年，终于又出现了拥有圣女体质的相思，因此，照着卷宗上面的记载，这个相思姑娘第一次出现乃是在遮月山下，且身受重伤。精灵王见女孩儿长的可人，于是便将女孩儿带回精灵族。”他收了扇子，续道：“这个女孩儿呢，自从来了王宫之后，便高烧不退，性命垂危，精灵王便抹掉了女孩儿的记忆，运秘术将女孩儿医治好。这女孩呢，便是相思，后来就在王宫中住了下来，至于做精灵族的圣女，也是女孩为了报恩，所以才会自愿答应的。”
“按此说，相思不是精灵族的生灵已是确然，还有呢？”天尊蹙眉。
子梨上神想了想：“小神呢，也顺便遵了天尊的旨意，去寻了那前任的女君记载。不过结果却是不尽人意，倒是让本神大吃一惊。”
为何大吃一惊，诚然是因为女君坎坷的一生吧。
“精灵王宫中的记载，女君乃是背叛了精灵族，而被当时的精灵族王夫封印，后来就再也没有关于女君的记载了，倒是有一年，精灵王族遭遇天劫，时年圣女还年龄甚小，自精灵山下传来了浩瀚灵力，灵力包裹了整个遮月山，才让精灵族的子民们免遭天劫，后来长老们发现那灵力，乃是精灵王族前任女君所散出来的，不过，等诸位长老想法子去见那个被封印的女君时，却发现，女君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有了陨落之象。当年呈上玄浮殿的折子中，精灵族长老们将女君陨落之事提早了五百年，实则女君是否陨落，甚至连精灵族的那些长老还有王君，都不知道。”
子梨上神握着扇子，“小神揣测，女君她许是当年着实陨落，只不过气息还封印在遮月山下，天劫来临之际，灵力引出了精灵女君封印的术法，才有了那种迹象。还许是女君她当年怜悯精灵族终生，将自己给魂飞魄散了，以此来庇佑整个精灵族。”
“那女君她究竟是死了，还是……”我有些惆怅，子梨上神看向我，叹了声道：“如今看来，女君已经陨落无疑，她当年耗尽了满身的灵力来渡天劫，哪还有命活在这个世上。”
又是一个痴情人。
天尊大人案前的新茶飘出冉冉云气，他玉指摩挲着杯口，眉心紧拧。
子梨上神瞧着天尊的威严之态，好奇道：“大人平白无故让小神去查探精灵女君的事，可是有什么与天尊相关。”
他道：“和本尊倒是无关。”
子梨上神舒了一口气，天尊大人又道：“和你师祖有关。”
乖乖，我深吸了口凉气，见子梨上神也目瞪口呆的厉害，愣了片刻，掰了手指算算：“小神的师父乃是无量神尊，无量神尊的师父，这……”他嘴角抽的厉害，“天尊说的莫不是，甚久之前沉睡的那尊古神？”
“古神？”我提了两分兴趣，瞧着子梨上神轻声道：“古神是什么？”
“那是太古时期的神仙，乃是尊神中的尊神。”子梨有模有样的拱了拱手，道：“恐怕这种神仙，也只有天尊帝君与玄浮殿的帝后才能见上两面。”
天尊杯盏抬至唇前，温声道：“古时留下的神仙屈指可数，多半也都避世了，譬如祖神与东华帝君。而子梨的祖师爷，早在几十万年前天君还未羽化之时便沉睡了。”
神仙沉睡，多半是留着一口气在，其实同陨落没什么区别。
子梨上神试探道：“不知天尊所说的关系，是何意？”
其实我也挺关心这个问题的，不过之前天尊曾同我说过，女君是他一位故人的女儿，难道这个故人，便是那尊古神？
“玉虚女君，实则是你祖师爷生前留下的幼女。”
“不会吧！”子梨上神惊得张大嘴，恐是能塞进几个大馒头了。凑近一分道：“天尊大人莫不是吓我吧，那位古神沉睡了这样多年，玉虚女君可是万年之前才降生的，况且王宫中可是有记载，这个玉虚女君是从精灵王后肚子里生出来的。”
“你口中的玉虚女君，实则是转生。”天尊拂袖扫了扫案上落花，一语点醒梦中人：“当年他还未沉睡，他的小女儿便因命中劫数去世，他生前最疼爱这个小女儿，又怎么忍心让她陨落，所以便提了神女的魂魄在人间养了千万年，直到万年之前，才因缘巧合之下转生为精灵族王女。”
我听得入迷，感慨万千：“果然还是古神厉害，人死倒是能复生。”
天尊面上依旧冰凉着：“他后来沉睡，料定了自己的女儿会在万年之前转生，曾托仙鹤同本尊提及此事，本尊前一次见到精灵女君之时，她已元神修复完好，本尊算定她还能安然无恙个万年，只是没想到，过了千年精灵族呈上了折子，言女君已经陨落，而本尊也着实寻不到她身上的气息，此次来精灵族给长欢报恩，倒是顺手办了也好。”
“原来是因为如此。”子梨上神恍然，斟酌道：“精灵女君陨落，多半因为那个男人，只是那人在王族的记载中只有只言片语，甚是扑所迷离。”
天尊大人淡淡然：“所以，上神你闲来无事，这查探你祖师爷幼女的事，便交给你了。”
子梨哑然，半晌才潇洒展开折扇，挡住自己的侧脸，甚是不乐意的同我道：“本神便说，这天尊大人素来非是惊天动地的事不开口，这一开口，便是要了人命。”
我含笑的给他提了茶满上，道：“嗯，子梨上神可是堂堂上神，查案这种事，你可以边四处游玩，边就查了。”
“你！”他收扇子面露痛色：“你呀，果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来什么样的徒弟！”
我撑住下巴，无辜道：“你可别污蔑我，你想好了，我师父可是天尊老人家。”
天尊他还怡然的理了袖子吃茶，子梨上神本是有满肚子的话，奈何天尊不是吃素的，斟酌再三，还是不说出口，只是摇头叹了又叹。
九月二十一，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我起的不算早，悠然的坐在池子旁，揽住袖子砸了两个栗子进水泽子，天尊向来宝贵这鱼，有好东西都会给它们尝尝鲜，这几日我觉得上君府送来的栗子不错，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就分给它们两粒。
玉明少君自是少不了要赶来报喜，眉飞色舞道：“答应了，公主殿下答应了……”
那是我头次见到他衣衫不整的便闯进水月院子，揉了揉额头，抬扇子将他的身躯与我距离远些。“怎么，公主殿下答应你什么了？”
他继续眉开眼笑：“殿下答应小神这个月十五要和小神单独泛舟。”
精灵族的女子向来性子放得开，不过是深夜不归家和男人单独相处罢了，不值一提。但是对于玉明少君总归是个好兆头。可由此也可见，神心难测啊，前些时日还为了天尊大人一舞倾城，现在倒是要与玉明少君相约泛舟。
“公主殿下，她这算是接受你了？”我展开扇子，慢悠悠的摇着。
玉明少君怔然：“算得上是吧，昨夜，昨夜……”他有些囫囵，支吾几句：“昨夜小神同蓁余公主表明心意了，公主没有说是否，不过公主殿下同我说，和小神在一起很欢心，她会记住那一夜的。”
蓁余公主果然是个情种啊——
我抿了抿唇，“嗯，这倒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你再努力努力，蓁余公主便是你的了。”
玉明少君脸颊上添了一抹红，羞窘道：“小神也觉得，公主殿下这是同意了。不过小神尚有一事含糊，想请教司命大人。”
我抚着扇子上的彼岸花，点头道：“你说吧。”
他脸上依旧带着喜色，不过眉头却是一拧：“小神昨夜曾与蓁余公主谈及写诗作画，无意提起小神之前在纸鸢上回的那首诗词，只是，公主似乎反应并不大，还说从未听过那首诗，觉得韵味不错，要小神写下来赠给她。”
“从未听过？”我也觉得奇怪了些，可忽然想起了前几日夜中子梨上神给我说的话，便也明了。“许是，那些纸鸢传情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蓁余公主可是个姑娘家，又是一族之公主，总会爱面子些，不愿意言明那些，所以才会故意含糊。”
子梨上神是何人，整个九重天排上名的风流浪子，对于风花雪月之事可是极为有造诣，这一点，我需矮他一头。
“原来是因为如此。”玉明少君有种柳暗花明之感，白色袍子上还携着一早儿的露水，俯身拜了又拜，还一个劲的夸赞道：“司命果然是司命，玉明受教了，多谢司命大人指点迷津。”
我陇上扇子窃喜，照此来看，玉明和蓁余的事应是有了五分把握，只要不出故障，大约不久便成了。而我也快还了前世的恩，真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