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也知道宁清欢有所收敛，沈星阑也没多言，只是看着她熟练地将鸡去毛剥皮，胡乱生了堆火便放在上头烤了。没多一回儿，香气便飘了出来，似乎有什么动物靠近的声音。
沈羡的手指刚搭上剑鞘，宁清欢便像是已经看见了一般，头也不回地道，“是岚岚。”
果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草丛里钻出来，撒娇似得往宁清欢的身上靠。
宁清欢掰下个鸡翅递给沈羡，又撕下了几块鸡肉喂给岚岚，说话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估计屋里有皂角，你吃完洗手就好了。碗筷这里没有，委屈你将就一下，明日就能下山了。”
摆弄了几下，一只鸡就被宁清欢给生生拆开了，不过几乎都给了沈羡和岚岚，宁清欢一口都没吃。她还觉得眩晕恶心，什么都吃不下。
“你不必这般照顾我。”
沈羡自然是看出来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来。
宁清欢一怔，释怀一般笑笑道，“你这话要是早十几年说就好了。”
她也不是没想过，如果第一个看见的不是沈羡，是沈水初会怎么样。说不定她会喜欢沈水初，又或者，会喜欢上温北情。
那两个人多温柔啊，拒绝她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太生硬。
最后两块肉喂给了岚岚，宁清欢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觉得一阵晕，身子有些打晃，险些站不住。一双手扶住了她，她不想回头，只是轻笑一声挣脱开，“沈羡你没洗手，油都蹭我衣服上了，回头你得给我洗衣服啊。”
本来是一句调侃，宁清欢也没以为沈羡会给什么回应，却没想到，在她抬脚迈进房间的时候，却听见了他应了一声。
“恩。”
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宁清欢努力的自我说服，头也不回。不是在做梦的话，沈羡不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太可怕了。
大概是因为动过了一次，或者是沈羡准备的药有用，宁清欢真的觉得好些了，也安稳些了。她回到床上没多久，居然又重新睡着了。
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迷迷糊糊的，似乎梦见了沈羡。
圣女府被烧了，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她像是漂浮在天上看着，似乎都能闻到烧焦的味道。宁清欢在梦里甚至在依稀的辨认自己的尸体在什么地方，可是却没找到。她尸体理应在的地方干干净净，许是被人带走鞭尸去了。
宁清欢看着沈羡。
沈羡站在圣女府的中央，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许久都没有动过。宁清欢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玩，甚至是很想喊一声沈羡的。
她知道，沈羡听不见。
沈羡许久都没有动，等到她都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沈羡才终于动了。一步步地朝着里面走，宁清欢辨认了一下，倒是有些惊讶。那不是别的地方，是她在圣女府时住的院子。
这一片狼藉里她都分辨不出来，沈羡依旧能认出来也是很不容易了。
她似乎看见了沈羡蹲下身，似乎在低声说什么，可梦境越来越模糊，到了后来，她一个字都听不清楚了。
梦终归是醒了。
看着床上的床幔，宁清欢恍惚了好长时间，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家里。
真的，家里。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想笑，她想了很久要把温久檀带过来，想让师弟看看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只不过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没能成行，没想到第一个和她回来的人居然是沈羡。
这大概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宿命吧。
宁清欢休息了一晚之后就精神了很多，正想出门去看看沈羡在什么地方，一起身便看见了。沈羡伏在桌子上，似是已经睡着了。
大抵是一整夜都没有离开过，一直在这里守着她。
心里又是软暖又是有些酸痛，宁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靠过去，坐在桌前看着沈羡。一直看到……沈羡醒了过来。
沈羡醒过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了宁清欢，宁清欢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往常一样的开玩笑的口气道，“哎呀，你醒啦？沈羡，现在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呆了一晚上，你的名声怎么办？要不要我对你负责？”
似是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不该，沈羡的面上并没有表情，只是直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也是亏了沈羡睡着老实，衣裳头发都没有半点儿散乱的样子。
宁清欢见他不接话，便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道，“行了，你洗洗脸，我们就下山吧。”
没想到宁清欢居然这么快就愿意下山，沈羡也惊了一下，看向宁清欢的时候，目光中满是不解。宁清欢耸耸肩，随口解释道，“也没有什么原因，就是想回去了。毕竟这山上也没有什么吃的，更何况……我还有任务在身呢。”
有些话宁清欢没说。
她毕竟是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她都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了，现在突然活过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还是会有鬼差来找她，她得在自己没命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这事儿如果和沈羡说了，沈羡肯定会觉得不高兴的，她装作无事的样子笑嘻嘻地反问沈羡，“怎么，九殿下不愿意回去？那我们就不回去了，你和我在这里私定终身怎么样？”
开玩笑的。
明摆着的样子，看着就是不认真不正经，只是说来调侃他的。沈羡不知为何有些恼火，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转身就走。
却不是走向下山的路。
宁清欢喊了他几声也没见沈羡回头，只能无奈地作罢。她不知道沈羡做什么去，却也不能扔下沈羡自己在这里，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沈羡回来。
没用上多长时间，沈羡回来的时候带着猎来的野味和几个果子，放进了宁清欢的手里，“先不下山。”
她一怔，半晌才苦笑了一下，却没让沈羡看见。
她身上的伤是还没怎么好，而且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惦记着赶紧把事情解决了，她想赶紧下山。不管现在沈羡是不是因为发现了，她都觉得心里很舒服。
像是，沈羡真的在注意她一样。
不下山就不下山，宁清欢也没有拒绝沈星阑的一片好意。但是，没过上几天，珊瑚就上山来了。她是过来给两人消息的。
听珊瑚说，五皇子的事情好像是事发了，因为过去的家主太多，所以五皇子压根就没有见面，人直接就不见了。似乎是担心自己被责难，所以直接就逃走了一样。
对于五皇子的死活，其实宁清欢不是很在意的，她对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好感，死活都和她无关。
但是珊瑚带来的另外一个消息，宁清欢就不能不在乎了。
珊瑚看着似乎也有些着急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和五皇子有关系，但是三殿下也不见了。本来是去查什么事情，可是查着查着，人突然就失踪了。就在附近的青山镇不见的。”
青山镇。
宁清欢苦笑了一下，又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那里据说有什么凶兽在守卫着秘宝，而青山镇里的人也将其视为神灵。
虽说的确经常有人在那边失踪。
本来是打算依旧不下山的，让五皇子爱丢到哪里去丢到哪里去，可现在和沈水初有关系了，那就不行了。
珊瑚下山之后，沈羡和宁清欢都没有说话。沉默从晌午一直蔓延到了午后，在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宁清欢才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沈羡道，“走吧。”
去哪里甚至都没有问，沈羡便也跟着站起身来了。
在这样的事情上两人格外的默契。
下山之后进了镇子正好是晚上，两人没去打扰韩靖，直接就找了个客栈。如今依旧是两人住在一间房里的，宁清欢一身男子装扮，倒是也不容易让人觉得起疑。
不过，住下之后，宁清欢就溜出去了。
等宁清欢指使着几个人把五六坛子酒都带进来的时候，沈羡看起来才有些不悦。
宁清欢却没怎么在乎他的反应，只是把人撵出去之后，才自己揭开了一坛子酒，对着沈羡道，“沈羡啊，要是一会儿我怎么样了，你可不能趁乱对我下手啊。”
然而一坛子酒一滴都没入口，宁清欢的手腕就被人给握住了，沈羡道，“你初愈。”
“那又怎么样？”宁清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觉得有些烦心事，喝完了就好了。你别拦着我了，不让我要闹你了啊？”
沈羡仍旧不放手。
宁清欢干脆用另一手拿起了酒坛子，对着沈羡道，“你觉得，我是在你眼前喝些酒，你能看着我好呢，还是我出去很久，让你看不见好呢？”
这两个选择沈羡都不想选，但是也知道宁清欢这个人很莽撞，说不定自己再拦着就真的会自己出去喝酒了。无奈之下，只好松开手。
宁清欢笑嘻嘻的，“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我。”
不知宁清欢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沈羡不说话，宁清欢便也不说话。就一会儿的工夫，五六坛酒就都见了底，而宁清欢也是醉眼迷离的样子。
跳下桌子的时候险些没站稳，沈羡一只手刚扶住她，便被宁清欢给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