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欢突然低声唤了一句,“……沈羡。”
她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受极了委屈,伸出手胡乱去抓,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沈星阑一直守在她身边,见此,他僵住片刻,将手伸到她手下,轻声道,“我在。”
宁清欢立即便攥住了沈星阑的小指,人尚未清醒过来,手却攥着他不放,喃喃的声音里仿佛带了点儿委屈,道,“……我不是妖女。”
沈星阑微微一怔,柔声道,“……我知道。”
“……”宁清欢并未接话,手指微微的松开些,嘴唇紧紧抿着。
沈星阑小指被她握着,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见她又好一会儿都一动不动,正打算把手抽出。谁知宁清欢像是做了噩梦,翻身一把就抱住了他,十分委屈的小声道,“我跟你走,你别不要我。”
沈星阑僵住了。
像是这一次的动作太大了扯动了伤口,宁清欢倒抽了一口冷气,眼睫颤了颤,下意识的将身体蜷缩在了一起。沈星阑按住了她,道,“别乱动。”
宁清欢这才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这才想起来身上还有伤,一回神,发现自己攥着沈星阑的小指,忙松开来。脑子里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许多人的脸在眼前来回不定。
她觉得有些头疼,伸手捂住额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上都已经被妥帖的包扎好了,腹上虽不能查看,却也能感觉到,已经被处理好了。宁清欢撑着身子坐起来,“没事,不算是很疼…这小姑娘的身体未免太弱了些,这样就扛不住了。”
沈星阑站起身,拢着袖子淡淡道,“谁腹上被捅了两下,都撑不住。”
宁清欢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浑浑噩噩的想着之前的事情,一时之间心里满是难过,听见他说这话,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可撑不住了…也不能倒下。”
沈星阑听见她这话似乎是有些不悦,微微的摇摇头,转过脸去。宁清欢看他一眼,嘴角勾起来了个笑来,问道,“你又要走了吗。”
她说着话的时候,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可口气里却让人觉得有几分悲凉。
就像是在那个时候一样,沈星阑用近乎于斥责一样的目光看着她,然后转身便走,一眼都不会多看她。
然而沈星阑这一次却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微微摇头,道,“不走。”
宁清欢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仿佛不可置信一样的看着沈星阑,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看见了个假人。平时她这个样子的时候,沈星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她,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转了性了?
她正觉得震惊,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应该在意一件新的事情,一转头去看,就瞧见了这屋子干净整洁,甚至还有好闻的檀香味道。她觉得味道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她问道,“这是哪里?”
沈星阑淡淡道,“京郊。”
宁清欢微微一怔,问道,“你带我离开京城了?你是怎么出来的?你没受伤吧?这是谁的屋子?”
一人道,“自然是走出来的,阿羡无事,屋子是我的。”
屏风后转进来一人,青衣黑靴,身形长挑,倒是沈水初。
沈星阑起身道,“兄长。”
宁清欢也跟着冒了个头,讪讪地笑道,“三哥。”
沈星阑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到了宁清欢的脸上,长叹了一声,道,“……你们两个,让我说些什么才好?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同我说一声,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了?”
也不知他如今正在想什么,宁清欢倒是知道自己的确是瞒了沈水初这么久,虽说是好意,可还是有些惭愧。虽说两人在城郊,一个逃狱一个通缉犯,面对着一个皇子,本应该觉得警觉的。
可是宁清欢就是觉得,就算是换了五皇子来,她可能也警惕不起来。
毕竟,沈星阑在她的身前。
沈水初走过来,手落在了沈星阑的肩上,道,“先坐下吧,慢慢说话。”他转头去看宁清欢,问道,“阿欢,这是怎么回事?”
宁清欢微微的吐了吐舌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是莫名其妙的就活过来了,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后来也一直都莫名其妙的,到现在我还觉得有些没反应过来呢。”
沈水初欲言又止的看了她半晌,最后就只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无奈道,“你让我说你些什么好?有的时候我真的想知道,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难得的面前都是熟悉的人,又不用怎么伪装,又不像是温久檀一样要时时刻刻的担心对方一剑捅过来,宁清欢也没过脑子,笑嘻嘻的就接了一句,“装了三哥呀。”
沈星阑的面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宁清欢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些过火的玩笑话,眼下仗着自己生着病,沈羡不能对她怎么样,干脆就用被子一蒙脑袋,自暴自弃的闷在里面道,“我错了我错了,我又乱说话了。”
沈水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微微的摇摇头,伸手去扯着她的被子,道,“阿羡是在恼你没装着他呢。”
自打幼时沈水初就同她一般,喜欢开沈星阑的玩笑,似乎让这个胞弟露出与平时不同的表情就是他最大的乐趣。宁清欢早就已经习惯了,眼下也没当真,倒是让沈水初把被子给扯了下去,问道,“皇叔叔呢?他怎么样了?还有瑾瑜,瑾瑜没受伤吧?”
皇上是她母亲的师兄,特许了她也叫一声叔叔,她就一直这么叫下来了。
沈水初道,“你放心好了,除了你,所有人都没事。烈图和穆依已经被捉拿了,被贿赂的将领也都已经伏法了,南宫承又沾了你的光,升官发财了。”
“那就好。”宁清欢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还想问问沈子洛,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闭上了嘴。沈子洛的父亲死于她的手,母亲也和她脱不了干系,如今她这个身份,还有什么资格去问沈子洛的现状?
沈水初似乎是看穿了她想要问什么,伸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道,“阿灵也没事,就是看着有些沮丧。他十分懂事,等过些日子就能好些了,你也不必担心。”
自打沈水初进来之后,沈星阑就一直都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目光落在了沈水初放在她头上的手上,久久都没有移开目光,让沈水初逮了个正着。
沈水初眉梢眼角都带着笑,道,“手感很不错,阿羡是不是也想试一试?”他说着话,也不管沈星阑的反应如何,便抓过了沈星阑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宁清欢有些傻了。
她前世今生加一起都没少被人揉脑袋,沈水初也好,温北情也好,似乎表示亲近的方式里面,最喜欢的就是揉揉她的脑袋。可是沈羡这人好像连碰她一下都不愿,更不用说是这么亲昵的动作了。
冷不丁的沈羡的手在自己的头顶上,宁清欢懵了。
沈星阑更是仿佛愣住了一般。
以至于沈水初的手都已经离开了许久,他的手还未曾拿下来,等回过神的时候,迅速的拿开了自己的手,一句“我去外面。”话音还未落,人就已经绕过了屏风,推门出去了。
沈水初笑了许久也不曾停下。
宁清欢觉得有些无奈,却又觉得有些委屈,不满道,“三哥明知他素来最讨厌的就是我,又何苦总这么欺负他?”
仿佛是听见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沈水初唇角的笑意僵住了,片刻之后,问道,“阿羡讨厌你?”
宁清欢仿佛总算是有了个倾诉口,委屈的抱住了身前的被子道,“他当然讨厌我,宁可一个人面对毒尸也不愿意陪着我,能为了一个不过见了几面的姑娘家凶我,甚至我分明是受了穆依的委屈,他却要来说我,还不是讨厌我吗?”
沈水初沉吟了片刻,反问道,“穆依的事情,你不是将阿羡打的鼻青脸肿么?”
宁清欢一时理亏,哑口无言。
唇角的笑意又弯了回去,甚至要比方才还多了几份愉悦,沈水初笑吟吟的看着她,道,“我就说,敢对阿羡这样的姑娘,除了你不会有第二个。”
知道这算是沈水初在安慰自己的转移话题,宁清欢没什么精神的应了一声,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水初道,“三哥,你就一直呆在这里没有问题吗?不会被人发现吗?被人发现了你也会被拖下水吧?”
沈水初微微的摇摇头,道,“你放心,这里除了我之外,几乎不会有人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而且我出来的也不算久,刚刚就才到而已,是阿羡一直守着你的。”
“噢…”她依旧是恹恹的应了一声,旋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道,“对了三哥,你们在烈图和穆依的身上,有没有发现什么铃铛一样的东西?”
蛊心铃的事情她差点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