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的沉夜,冷风暴雨掠过密林树梢,疾风一过,繁茂的枝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大颗的雨滴卷着落叶啪嗒嗒的拍在马车顶上。
惊然轰响的雷声仿佛沉重的炸开在耳底,震得人耳底轰鸣。
马车里,冥曜一身碧衣斜倚在车壁上,疾风夹裹着骤雨袭来,车帘被冷风鼓起翩飞。
男人望了眼车外的天色,深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冥君!”
车马停驻,外面传来夜君炎的声音。
冥曜望了眼安然躺在那儿的女子,才起身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
女子安稳的躺在那儿,车帘一起,疾风掠过她细密的长睫毛,轻颤了颤。
“冥君,前面就到我们的驻地了,今夜是不是在这里宿下,待天明再返回冥界?”夜君炎试探的问道。
冥曜沉默的站在他面前,唇角微抿了抿,转身,回望着南方的方向定了神。
片刻,他悠悠的声音才响起,“仙界那边可有消息?”
夜君炎俯身,眸中一抹光华一闪而过,谨慎回道,“仙界的兵马,在驻地三十里外拦住了魔君的马车!想来此时,也该动手了!”
冥曜浅碧色的衣衫翩舞在暗暗雨夜里,夜君炎望着他发丝迎风飘舞凌乱在他的后背,轻蹙了蹙眉,耐心的等着他的回答。
许久,男人一直保持着负手望向南方的身姿,挺峻的身体好像将眼前的风雨都规避了一般。
“如果你爱一个人,会希望她开心的活着,即便她的世界中没有你,你也希望她能安稳一世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冥曜,望着那方雷电交加的阴沉天幕,神色淡漠的说道,神情恍惚又茫然。
若非夜君炎离他很近,确信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这番话,他定会以为这是他被惊雷炸的幻听了。
夜君炎愣了片刻,发觉今夜的冥曜似乎大有不同,他细细的想了想认真答道,“如果她也爱我自然是好,如果她不爱我,我留她在身边只会让两人都痛苦,我会给她自由和她想要的生活。”
冥曜身形依旧,片刻,缓缓的低沉声音才又响起,“……还有一种方法,我可以让她永永远远停留在我身边,我不仅可以完整的拥有她,还可以日日夜夜时时刻刻的见到她……”
夜君炎闻言明显一愣,望着他的背影竟觉得透着几分冰冷诡异。
不过一瞬,他便敛了自己的情绪,蹙着眉头,故作轻松的开口道,“冥君说的,可是要将人变作傀儡?”
冥曜猛然转过身来,紧绷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呼吸略微粗重的瞪着他,褐色的眸子里泛出危险的冷光,浅碧色的衣衫弥漫开淡淡的煞气。
夜君炎被他的神色惊的浑身一紧,眉目紧皱着微垂着头,等待着他的责难。
良久,夜君炎被他的目光冰的好像身体透过了阵阵冷风,冷嗖嗖的让他心悸,冥曜的目光才慢慢的平和下来,一点点从他身上挪开。
冥曜转身,朝着车马走去,鬼卫紧随其后撑着伞,他的脚步忽然停下来,声音凉凉的说道,“你说的对!……先回驻地!”
夜君炎听到他的吩咐,连忙俯身答了声“是”,他来不及思索冥曜那句“你说的对”,便转身走向队伍前面。
疾风挥霍着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后背上,夜君炎暗暗松了口气,精神松懈下来,后背温热的汗水被冷风一刺,激的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仙界驻地三十里外。
男人一身黑袍静静坐在中间的马车里,平静的面色并未因马车外的响动而有半分波澜。
他覆在脸颊上的卷翘睫毛弯弯的动了动,缓缓的张开一双墨眸,墨瞳里闪着妖艳又妖孽的光芒。
“君上!”
钦原的声音从车帘外隐约飘进来。
槐漓阖了阖眸子,扫了眼马车上的女人,才一脸冷淡的起了身,玉指挑开车帘。
“君上!我们遭了埋伏!”
钦原见车帘牵开一角,男人往前微探了探身子,墨色的披风柔软的堆叠在车板上,钦原略显慌张的对着他说道。
男人平静的眸底一片清明,望了眼黑黢黢的天空和雨幕,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冲过去!”
钦原听着他温吞的声音竟有些失神,君上与她以为的模样全然不同。
他身上不仅没有一丝畏惧和慌乱,还流转着淡淡的安然,连开口的声音都十分温和,好像根本没把这些早已等候在此,准备瓮中捉鳖的人放在眼里。
槐漓一脸淡漠的望着钦原,墨眸中一贯的冷淡,他若知道钦原怀中将他比做了‘鳖’,必然要忍不住毒舌痛骂她一顿。
古善瑶不在,他就没什么心思,只想快刀斩乱麻,直奔镇北关。
“君上,他们人多势众,我们硬拼可能不是办法!”钦原好意提醒道。
“兵不厌诈!按我说的做!”槐漓轻笑一声,望着钦原不禁恍惚了下,出声吩咐道。
这钦原果然是跟着那小女人时间久了,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相似。
“留一队人护住马车,你去保护殃黎!”槐漓语调淡淡的补充。
钦原愣了愣,一脸严肃的俯首道,“君上可知钦原为何非要追随君上,回归北冥?”
槐漓淡然的面上闪过一抹狐疑,盯着钦原的目光变得略微冰冷。
钦原感受到他射来的冷冷目光,连忙开口解释,“主人之所以不肯离开魔界,正是因为君上的缘故!如今主人昏迷不醒,钦原想将她不顾生死,一直在做的事,有始有终的做完。保护君上,安然无恙的离开六界!!”
槐漓结了霜的眸底听到她如此说,眸光稍缓,开口的声音仍透着一丝冷意,“钦原又怎知,我安然与否,均系在她身上!她若安好,我亦能安好!”
钦原定眸望着他,听着他话中的意思,眉心慢慢舒展开。
她以为君上是在给她机会,却没想到君上心细如发,怎会无缘无故让她去保护尚霞门的门主!
钦原收回目光,略微思索了下,便俯身应了声“是”,匆忙的退了下去,交待好一切,回到后面的马车上,车马疾疾的飞奔起来。
“你,你为何又回来了?”殃黎见她上来,倚在车壁上的身子微微动了动,有些茫然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