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李安琪提心吊胆了许多天,但是年轻男人再没有出现。渐渐地,李安琪便不再惦记这件事,只是每每给老爸读《造梦师》一书的时候,偶尔会忍不住走神。
这世上真的有造梦师吗?
老爸醒来的时候,李安琪正在对着窗台发呆,看着女儿短短数日迅速消瘦的身影,李父心里一酸,声音哽咽地对着李安琪的背影唤了一声:“安琪……”
见老爸苏醒,李安琪顿时回神。
“爸,你感觉好一点了没有?”李安琪小心地将老爸扶起来,给他弄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上。
李父微微喘了口气,目光慈爱地望向李安琪,眼眶有些泛红,“安琪,爸爸不要紧,你高三了,功课忙,没什么事就不要老往医院跑了,不吉利。”
李安琪的眼泪顿时掉了下来,“爸,你在说什么傻话!”
“不哭,安琪不哭,是爸爸不好,都怪爸爸……”从小到大,李父最见不得女儿落泪,此刻连忙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李安琪抹了把眼泪,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替老爸掖了掖被角,然后说:“爸,你的病一定会好的,一定!”
李父伸出手,像从前常做的那样,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说:“傻丫头,不管老爸以后怎么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李安琪强忍着眼泪,乖巧的点了点头。
李父见状,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看向女儿的目光里充满了慈爱。李安琪见他精神还不错,便顺手拿起旁边的书,给他读了起来。
“造梦师一族,得天地之造化,夺日月之灵气,可造美梦帮助善良之人,可造噩梦令罪恶之人恐惧毁过,其中登峰造极者,可将梦境实体化,但梦境实体化之后,造梦之人会忘却自己所造之梦境实体,更有甚者,会遗忘自己造梦师的身份……”
读到这里,李安琪忽然停了下来,她犹豫片刻,抬起头,问老爸:“这世上,真的有造梦师吗?”
李父的目光中露出追思,答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算真的有造梦师,也不足为奇。”
“那么,老爸你也是造梦师吗?”李安琪不知怎地,竟将这话问了出来,她看见老爸有一瞬间的失神,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老爸本就病重难愈,自己怎么还能拿这些无稽之谈去打扰他呢?
李安琪自责不已,却没想到,老爸的下一句话,让她脚下一顿,差点摔一跤,老爸说:“对不起,安琪,爸爸不该瞒着你,我曾经,的的确确是个造梦师。”
听到这个结果,李安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想起那个号称是她老爸年轻时候的男人,李安琪居然莫名有了一丝心安,也许,那个人真的是年轻时候的老爸也说不定……
李父说完这番话,看见女儿不仅没有太大反应,居然还很明显在走神,不由得会心一笑,看来她是见过那个人了。但,想到自己的初衷,他脸上的笑意只是一瞬便收敛了起来。
“老爸,那么你,有没有造过自己?”李安琪原本想将年轻男人来找她的事情和盘托出,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便含蓄的问了出来。
而接下来李父的反应则让她无比庆幸自己的谨慎,李父说:“造自己?没有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老爸你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李安琪连忙岔开话题,想到医生说李父需要多休息,便关切地询问父亲。
李安琪的问题实际上李父心知肚明,察觉到女儿的隐瞒,他没有在意,不过陪女儿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也的确是有些累了,便干脆在女儿问他时顺水推舟地应了一声,由着女儿将他在病床上安顿好。李安琪是在自家楼下再次见到那个人的。
彼时,她刚刚从打工的网吧回来,走到小区门口,就听到邻居们议论纷纷,说是小区里进了贼,趁着38栋的业主不在家,准备进屋行窃云云……
原本李安琪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楼号的时候忽然心下一动,38栋,那不是自己家所在的楼栋吗?她愣了一下,心下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连忙快步往家走去。
走到38栋楼下的时候,只见几个保安正将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扭在身后,想要控制住他不让他乱动,年轻男人则在奋力挣扎,一边挣扎还一边呐喊:“我不是小偷,你们搞错了,我真的不是小偷!”
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脸,李安琪揉了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厚着脸皮同周围的人打听了下情况,原来这个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徘徊在2楼门口,被路过的邻居发现了,连忙找了物业来捉人,只是这人虽然行踪可疑,但到底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坏事,所以保安也只是想先控制住他,一会儿把他交给警察。
李安琪听到这里,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她分开人群,走上前去,对保安说,“保安大哥,我是38栋2楼的,这人是我家亲戚,不是小偷,你们放开他吧?”
“哎,这姑娘我认识。”其中一个保安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李安琪,说:“你不是李工的女儿吗?我记得你,你是2楼的没错,这人真是你家亲戚?小姑娘,可不要被骗了啊。”说道最后,保安大哥热心的提醒她。
李安琪点点头,抬眸一笑,说:“谢谢大哥,不过他真是我叔,是我爸的亲弟弟,劳烦你们放开他吧,他精神上有点问题,真是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李安琪这么说,联想到李父最近住院,家里来个亲戚照看一下也的确正常,几名保安这才将信将疑的将年轻男人放了。
李安琪再次道了谢之后,走到男人面前,轻声说:“跟我来。”年轻男人的眼里露出笑意,他没有说话,而是顺从地跟着李安琪往小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安琪带着年轻男人在公园里寻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然后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暮色四合的公园里寂静无声。
两人进行了为期两个小时的交谈,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男人在说,李安琪在听。其实最开始,李安琪对男人的说辞仍旧抱有诸多怀疑,可是随着交谈时间的持续,她的表情也由最开始的冷漠变得越来越柔和,最后连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男人说的大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比如李安琪的乳名不叫安琪,而叫小幸运。因为她出生的时候老爸一直忧心的项目完美竣工,申报的新项目也顺利通过审批,老爸说,一定是女儿给他带来的好运,所以她的乳名就叫小幸运。
男人还说李安琪小的时候曾经差点被人拐走,幸亏老爸那次忽然提前下班,去幼儿园接她,否则她就要被一个陌生人拐走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男人说了很多,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正因为是小事,所以知道的人不多,有些更是只有他们父女二人知道,所以李安琪开始有些相信男人的说辞了。
“其实你,问过你老爸了吧?”说道后来,年轻男人干脆直接问。
李安琪点了点头,然后抬眸,看着男人的眼睛说:“他承认自己是个造梦师,但否认他造过你。”
男人闻言,并不生气,只是问她:“你读过《造梦师》吗?”
得到李安琪肯定的答复之后,男人嘴唇微动,缓缓叙述书中的那句话:“造梦之术有违天道,若有将梦境实体化之造梦师,不论成功还是失败,结束之后都会丧失关于最后一次造梦的经历,并且会永远失去造梦的能力……”
年轻男人说道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你爸爸,也就是未来的我,这一次的梦境实体化无疑是成功的,但将我创造出来后,他终于还是遭到反噬,彻底忘记了我的存在,但不要紧,我不会忘记他,也不会忘记你,你不仅是他的女儿,你也是我的女儿……”
年轻男人说完,眼神温柔地望着李安琪,目光中露出慈爱。那神情,同住院在床的父亲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