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白被安顿在那人的洞府附近,在这里住了几天之后,叶小白才知道,那人的名字叫做商陆,他原本也是个赶尸人,并且还是个十分优秀的赶尸人。行走江湖数十年,赶过的尸体不计其数,其中凶猛的厉尸,凶尸,甚至包括僵尸,到了他的手里都无一不乖乖老实听话。那时节,所有人提起商陆来,都无一不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一句:“是个汉子。”
然而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难免要湿鞋。事情是在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大概是在二十多年前,商陆接手了此生中最惊险的一次赶尸,那是个僵尸王,为祸四方许久,终于被一云游道士收服,那道士临走前,再三叮嘱,僵尸王凶性太大,一定要找个经验丰富的赶尸人,将僵尸王赶到一处天葬之地,将僵尸王的头和四肢分五个方位固定,这样才能阻止僵尸王再度破禁出关。
当时也有人问过这云游道士,为什么不干脆将这僵尸王除去,省的留有后患。那云游道士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除掉这个祸害,这僵尸王成精已有百年,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杀得掉的,老夫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将这僵尸王困个百年,以待后来人解决。”
听说这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都除不掉僵尸王,百姓们顿时心头一紧,连忙四处悬赏,想要找一个能够镇得住的赶尸人,按照老道士的方法,将这僵尸王赶去指定的地方,然后镇压住这僵尸王。
然而天下赶尸人,能够镇得住这僵尸王的寥寥无几,而这寥寥无几的赶尸人中,所缺钱财的更是屈指可数,而既能镇住这赶尸人,又缺钱,又有时间的,恐怕就只有商陆一个人了。
彼时,商陆正被人追债追得满头大汗,不知所踪。要说这商陆,也是个面冷心软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乱葬岗捡了个幼儿回家,悉心照料,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来教养,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哪怕是真正的父子恐怕也不过如此。
可惜那孩子的体质有问题,跟着商陆赶尸走了几年之后,体质越来越差,到了后来居然得了不治之症,商陆心软,即使明知道这孩子活不长了,也不舍得将他丢弃,而是为了他的病,四处赶尸,到处借钱,只求能够让这孩子多活一些时日,可惜好景不长,就这么硬撑了两年之后,那孩子还是过世了,商陆伤心痛苦的大哭了三天三夜,之后,讨债的上了门。
商陆没有什么亲人,所以格外看重那孩子,这两年来,为了救那孩子的命,商陆借遍了全城的高利贷,如今孩子走了,高利贷却不得不还。面对来讨债的凶神恶煞,商陆抹掉眼泪,站起身子,只说了四个字:“我会还得。”
可是,高利贷哪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说话,他们要的不是空口白牙“我会还”这几个字,他们要的是真金白银,见不到钱,他们是不会走的。商陆无奈之下,变卖了所有房产,也只还了十分之一的利息,剩下的欠债,堆积如山。虽然债务繁重,但他从来不曾后悔过。那是他当做亲生儿子来对待的孩子,为了孩子的命,就算让他生生世世背负着这些债务,他也不悔。
只是,为了还清这些欠债,商陆四处接活,多累多脏多危险的,他都不介意。可是,哪怕如此,那些欠款利滚利,越还越多,越还越多,像是一辈子都还不完似的,就在商陆面临绝望的时候,这笔买卖找到了他。
百姓凑了许多的钱,承诺他,只要他能够将僵尸王安全送到地方,并加以控制,他所欠的债,大家替他还。得了这个允诺的商陆,激动之下,自然满口答应。虽然此前,他从未对付过僵尸王,但是谁都有被逼无奈地时候,这些年,他已经快要被繁重的债务压垮了身子,再也不似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赶尸王。
是以,哪怕这次的任务再危险,再恐怖,再不确定,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接下来了,与其躲躲藏藏背着巨额债务过日子,还不如放手一搏,如果成了,此后山高水阔,再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抱着这种想法,商陆带齐家伙什,满腹心事地接下了这趟差事。
第一次见到的僵尸王的时候,是在后山腰的茅草屋里。彼时,僵尸王被那云游老道用符纸镇住,困在茅草屋里,动弹不得。商陆到的时候,茅草屋周围围满了当地的百姓,大家都被这僵尸王祸害过,晓得其中利害。
其中有人见商陆看起来落魄得很,忍不住暗自嘀咕:“这人真的行吗?看起来憔悴得很啊,行不行啊……”
有了一个人嘀咕,就会陆续有其他人跟着操心:“就是啊,万一不行的话,到时候让僵尸王跑了,那不还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是啊是啊,里保,这个人真的能镇得住僵尸王吗?你有没有打听清楚啊?”
诸如此类的言论,不胜枚举。
都说众口铄金,里保原本也是相信商陆的能力的,可是此时被众人七嘴八舌的一说,反倒自己也渐渐产生了怀疑,忍不住犹犹豫豫地看向商陆,开口道:“商先生,你看,你真的有把握吗?你要不……”里保原本想说你要不露一手给我们看看,但是又想到对方是自己重金聘请过来的,在江湖上有赫赫的名声,万一自己这么一说把人得罪了,似乎不太好,是以此刻吞吞吐吐的,到底没有说出来。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商陆又不是蠢人,怎么会不明白里保心里想的是什么,当下也不生气,俗话说得好,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既然对方信不过他,自己露一手倒也是理所应当的。
打定了主意,商陆走到茅草屋前,看都不看周围的人一眼,他突然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