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顾蒙2018-06-09 14:593,304

  可惜,他到底还是来迟了。

  站在村口,阿康的眼里浮起了惊恐,只见整个村庄已经被水淹掉,化为了废墟,到处都是断瓦残垣,饿殍遍地,还有些尸体因为没有人收拾便浮在水里,泡得已经发了白,看上去格外瘆人。虽然阿英是妖怪,但是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受到了惊吓,她默默纂紧了阿康的衣角,脸上流露出少见的惊恐。

  若是往常,感受到票她的恐惧,阿康一定会安抚她的,可是现在阿康仿佛中了邪般,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她的恐惧,而是脸色异常难看的一步一步往水里走去。阿英见状,连忙使劲拽着阿康的衣服阻止,可是这哪里能阻止得了?

  阿康越是往村子里走,越是心惊,等到他穿过重重白骨和废墟,艰难地找到家门地时候,他看见自己地家也跟整个村庄一样,成了废墟残垣,水患虽然暂时退去,但整个村庄仍旧被浸泡在一大片污水里,他地家自然也不列外。他没有在这里找到自己地爹娘,此刻,他的心底还残存着一丝侥幸,兴许,爹娘早就逃走了也说不定呢?

  可惜,这一丝侥幸也被打破,就在阿康庆幸没有见到父母尸体的时候,一直紧紧扒拉着他胳膊的阿英忽然惊叫一声,指着对面的河底。阿英是英蛇,自然视力极好,刚开始的时候阿康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可是见到阿英惊恐地样子,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之感。

  鬼使神差地,他顺着阿英手指的方向缓缓游过去,即使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眼前的情景还是让他忍不住失声尖叫了一声:“啊!”

  在那水底的泥沙处,埋着两具腐烂了大半的尸体,许多鱼虾在那两具尸体上游来游去,恶臭随着阿康的靠近扑鼻而来,他心头一阵作呕。但不知道为何,他觉得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看上去有些熟悉。

  “不会吧?不会的……一定不会是他们!”他的心底有些慌张,不知道为何,他隐隐觉得,那尸体可能就是自己的父母,他迟疑着,迟迟不敢上前辨认。

  还是阿英叫了他一声:“姆姆,姆姆……”

  这才将阿康的神智拉回到现实,他回头看了阿英一眼,然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游到水底将那两具尸体拖到没有水的地方,然后翻开尸体,不知道为何,他一接触尸体,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就更浓了一点。

  阿康的心头忍不住一阵颤抖。他哆嗦着去翻其中一具尸体的手指头,只见那尸体的手指已经不成样子,但仍旧能看得出来,那具尸体的右手上明显缺了一个指头,阿康不放心,又去翻尸体的腿,只见其中一具尸体的腿是坡的,这下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原来,阿康的父亲是个猎户,有一次打猎的时候遇到棕熊,不小心被棕熊伤了腿,从那之后就成了个坡子,而他的母亲天生是个九指的人,刚刚阿康就是在寻找这些证据来确认对方的身份,没想到居然全都符合了。

  原本以为爹娘兴许早就逃走了,虽然找不到对方但来日可期,兴许还能再相见,不料想,不过片刻功夫,便看见自己的双亲双双殒命在水底,而且还是这么悲惨的死法,阿康顿时悲从中来,恨不得在父母的尸体前自刎谢罪。

  如果不是自己这个不孝子,如果不是自己离家出走,如果不是自己三番两次落榜,父母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最不济,他也能够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带着父母一起逃难,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办法逃脱厄运。阿康越想越是绝望,恨不得当场劈死自己。

  见阿康双眼通红,蓬头垢面,脸色铁青,时而大哭时而大喊,状似癫狂,阿英顿时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能看出来,若是自己再不做些什么的话,阿康一定会作出什么可怕的事。想到这里,阿英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再光天化日之下,对阿康施了个法术,令他昏迷过去。

  不巧的是,这时有逃难的村民目睹了这一幕,顿时指着阿英哇哇大叫:“妖……妖怪,有妖怪阿!”听到呼声的仅存的村民们纷纷赶来,阿英之前看到过阿康同这些人打招呼,知道自己不能随便下手,只好跑到阿康身边,一言不发地瞪着聚集过来的村民们。

  村民们以为阿康被她害死了,叫嚣着要烧死她,可是阿英一个法术丢过来,将废墟里的水激荡地砰砰作响,甚至还有飞沙走石在空中四处撞击散落,一时间,村民们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是聚集在一起满腔愤怒地怒视着她。

  阿英无法,只得将阿康拖进了身后的一处半倒塌的屋舍中,想了想,她觉得地上的两具尸体是阿康失控的源头,便又出去将那两具尸体也拖了进来。阿英不是人类,自然不知道尸体是不能和活人共处的,所以她还好心地将尸体和阿康摆到了一起。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阿康醒过来,一睁眼看到旁边父母的惨状,顿时大骇,继而又产生了自杀的念头。然而不等他行动,就被屋子外的叫骂声给吵懵了。这时,见到他醒来,阿英弱弱的叫了一声:“姆姆……”

  阿康冲她勉强笑了一笑,便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走到屋子外面去看看。阿英见状,连忙跑过来扶他,阿康没有拒绝。

  只是,走到屋子外后,只见原本寥寥数人变成了几十号浩浩荡荡的人,他们聚集在河对岸,看到阿康,顿时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阿康阿,你怎么带了个妖怪来!就是这个妖怪,就是她,带来了洪水,害死了我们整个村子的人,害死了你爸妈!”

  阿康见状彻底懵了,他只是找到父母过于伤心,晕过去一下午,再醒来,就变成眼前这幅模样了!

  阿康一连迷茫,虽然仍旧伤心,但眼下不是伤心父母的时候,他摸着脑袋,疑惑地问:“叔,您说什么呢?什么妖怪?哪里有妖怪,我怎么听不懂阿?”

  被叫做“叔叔”的老者一脸心痛,指着阿英大声质问道:“这不就是妖怪吗?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护着她做什么?”

  阿康看了看阿英,眼神中露出不赞同,他琢磨着,应该是在他昏过去的时候,阿英使用法术被村民们看到了,他不知道阿英做了什么,是以他准备打个马虎眼糊弄过去:“叔,您说什么呢?阿英只是个孩子,怎么会是妖怪呢?你们弄错了吧。”顿了顿,不等对方发怒,他又接着道:“都是这一场洪水,我们失去了家园,我甚至,失去了我的父母……”

  说到这里,情之所至,阿康顿时双目通红,就要落下泪来。他还没有从父母死亡的打击中缓过劲来。

  可惜,村民们完全不理会他的说辞,他们指着阿英愤怒地叫嚣:“你别惺惺作态了,她就是个妖怪,我们都看到了,你别想装可怜博同情骗我们,我们亲眼看到她操纵洪水,准备对付我们的!”

  “什么?!”阿康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他转过头望着阿英:“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不是的,姆姆,我没有。”阿英连忙拖着阿康的手,连连摇头:“我真的没有,姆姆你信阿英。”

  “……”一阵无言的沉默之后,阿康选择了相信阿英,他对着河对面的村民们深深的鞠了个躬,然后开口求饶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阿英真的不是妖怪,她只是略懂一点法术罢了,我知道大家的心情都很悲痛,但阿英只是一个孩子,大家不要为难她了,算我求大家了,好吗?”

  阿康的话说的客气,却根本就否认了阿英的身份,而早已认定阿英是妖怪的村民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村民们一阵骚动之后,给阿康下了最后通牒:“你到底交不交出这个女娃娃,若是交出来,我们都是一个村的,自然不会为难你,若是不交,休怪我们不顾念同乡之情!”

  阿康没有想到村民们会如此决绝,但要他为了自己就将阿英交出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他也没有完全拒绝对方,而是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把阿英交给你们,你们打算如何?”

  之前被阿康叫做“叔”的白发老者冷笑一声,答道:“如何?自然是烧死她了!这等妖怪,不但操控洪水淹了我们的村庄,更害死了我们多少村民!若是不除掉她,日后她必定会再次害人!”

  老者的回答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认可,他们纷纷附和着:“烧死妖怪,烧死妖怪……”

  阿康无语地望着这些往日里看起来无比亲切的村民们,实在不能想象,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一个小姑娘,而且信誓旦旦的说是她害死了整个村庄,仿佛亲眼所见一样!

  阿康头一次觉得,也许这些人并不是他往日里看到的那么善良。他们之所以认定阿英是妖怪,认定阿英淹了村庄,害死了亲朋好友,不过是对这场灾难的怨恨和无力,想要找一个发泄的地方罢了!

  可是,阿英她就算真的是妖怪,也不过是个孩子阿!她有什么错?要为这群人的自私和怨恨买单?阿康的心里生起了浓浓的怒意,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说村民们都不会让步的,那么,就只有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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