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楚离和二皇子结盟之后，二人来往的更加频繁。我发现离阁门口总有奇怪的人…比如这个扫一块砖扫了快半个时辰的宫女，还有边上那两个已经聊了一下午的太监。只要我眼神一扫过去，这几个立刻就游荡到一边，可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盯梢来了……
往日我和小栗子进出，何曾有人跟我们打招呼。
今时不同往日，只要是见了我和小栗子，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这种变脸功夫，让我浑身的毛孔都炸了。果然，宫里的都是戏精，要是颁奥斯卡，这宫里一大半的人都是最佳男女主角。虽说进进出出，多了些盯着的眼睛，还要一脸假笑从头到尾。
可也有好事。
得了二皇子这位盟友，楚离四皇子的地位一下子拔高了许多。内廷阁那群不长眼的大爷，这会儿可是赶着来的，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被旁人抢了风头似得。
“哟~音竹姑娘可回来了。我这儿好等……”
这语气…啧啧啧，典型的谄媚太监调。
“公公是？”
“哎哟，我是那内廷阁的，这不前几日听闻四皇子府里的东西破旧了，我这紧赶慢赶的就赶来了，咱们做奴才的，为主子尽心尽力、排忧解难不是。”
“哦~内廷阁的黄公公啊~~许久不见，您倒是越发精神了。”
“音竹姑娘客气，咱们进屋瞧瞧吧。”
“好，公公请。”
近了屋子，小栗子正好在修那瘸了腿的椅子。
“公公啊~你快看看，咱们这离阁里的东西都破成什么模样了，这都得自己上手了。”
“呀！这……这定是手底下的小子们懒怠了，这样的东西怎么好给四皇子用呢……我回去定好好收拾那群东西，音竹姑娘……你消消气，最晚明日，我定给你一个交代~”
“有黄公公这话我就安心了，这宫里头上上下下还不是黄公公费心操劳，公公如此用心，怎会忘了这离阁。定是那些不长眼的奴才存心偷懒。公公也别气，他们贵人多忘事，可不就要公公多多提点了。明日也好，咱们也不给公公添麻烦，咱们这儿……不着急。”
“咳咳…音竹姑娘客气，这本就是我的本分。这些都是今年新进贡的好东西，不如姑娘挑一挑，算是我孝敬四皇子。”
“公公，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家主子清冷惯了，怕是用不了这些华贵的。这样吧，我就留下几支白玉簪子和这些香料，别的公公还是收好。”
“音竹姑娘客气，那我就告辞了。”
“公公好走。”
等那黄公公走后，小栗子嘟着嘴哼哼唧唧。
“哼，狗眼看人低，先前可是给足了脸色，都是拿鼻孔看人的。今儿倒装的人模狗样了……音竹姑娘你怎么也不骂他，还跟这小人这般客道，倒像是我们怕了他似得。”
“我们当然怕他。”
“啊？”
我捏了小栗子的耳朵，感叹这个天真的孩子。
“黄公公是什么人？明摆着是个小人，宫里这样的小人可多了。你若是计较，可不是要累死了。再说了，他们不过是墙头草，随着风倒罢了。今日看谁红，就上赶着去巴结谁。明日谁失了宠，说不定还去踩两脚泄恨呢。咱们这可是刚刚有些起色，别来不及得罪这些小人。说不准哪一日，他们就敢背后使绊子。”
“音竹姑娘看得透彻。”
二皇子从门而入，步子缓缓，像是踏着莲。气定神闲，儒雅俊秀。那一身青色的衣衫，那白色束发的发带，还有那手里泼墨山水的折扇。整个人像是夏日里的一阵风，轻轻徐徐的吹了进来。
“奴婢给二皇子请安。”
“奴才给二皇子请安。”
“免礼。”
他自己寻了个位子坐，抬头看了小栗子一眼。小栗子那个人精立马就撤退了，留我一人。
“音竹姑娘入宫多久了？”
“大约两月左右。”
“两个月……两个月就可看得如此透彻，音竹姑娘当真是聪慧之人。”
“二皇子谬赞了，我不过是小心谨慎罢了。”
“那四弟与我联手，你觉得可是上策？”
他的一双眼波澜不惊，随意的一扫，却暗藏了汹涌。这话让我怎么回答？我说上策，有些违心，可我若说不是上策，那不是说楚离做了错的决定。这人，倒是怪会下套的。
“回二皇子，奴婢不懂这些，若是二皇子真心对四皇子好，奴婢觉得就好。”
“你这话，倒是回的巧妙。那日……夜寒殿前，你也在是不是？”
我额头有点汗，这人总是这般温和，却让人格外紧张。我揉着衣角，打量他的脸色。可这人嘴上微微笑着，瞧不出丝毫波澜。到底是在宫里这么些年的皇子，这不动声色的功夫如火纯青。
“回二皇子，奴婢随四皇子身侧。”
“恩~那便是在了。你不奇怪？我与四弟之间不成仇便是万幸，居然还会成为盟友。你说，我图四弟什么？又或者，他图我什么呢？最终，那王座不过只容得下一人罢了，你说……是四弟呢？还是我呢？”
我低着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人是十万个为什么是吧，哪儿那么多问题。再说了，我就是个小宫女，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再说了，我这万一说错一句，小命就不保了。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怎么好随意作答。
“这些事自有帝君定论，怕是轮不上奴婢胡思乱想。”
“这话，滴水不漏。我倒是有些羡慕四弟了，身边有这样懂事乖巧的宫女。若是我问四弟要你，你猜，他给是不给？”
What？！这人在想什么？
“二哥，这个，我答。你若是要别的，我必定无二话，可唯独音竹，不能。”
楚离从外头进来，正好解了我的尴尬。
“二皇子和四皇子怕是有要事相商，奴婢告退了。”
我离开的时候，那二皇子探究的眼神还跟着我，我后背都拔凉拔凉的了。
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我拿着菜，在院子里摘着。
其实，二皇子和楚离之间也不算是什么深仇大恨。归根结底，那都是帝君的不是。只是苦了两个女人，苦了两个孩子。至于二皇子的问题，我也想过。如今联手，日后呢？那王座只有一个，何人愿意俯首称臣呢？会不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我摇了摇头，扔掉了一片黄叶子。
若是楚离……能平庸些，多好。
“音竹，你这摘法，怕是没的吃了。”
这个声音！！！
我一抬头，瞧见了楚千笑那妖媚勾人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
“哎~我可是王爷，怎么你都不给我行礼吗？”
“去你的，你何时在乎这种虚礼。快说，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帝君寿辰……虽说我是一万个不愿意，可还得入宫为人筹谋啊。”
“为人筹谋……为人…难道…你……”
“是了，如今我跟四皇子可是一伙的，音竹你还不快对我好些？”
他的手伸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那一刻他没有言语，我也没有躲开。
自从柳夜鸢走后，这是我第一次见楚千笑。他虽然还是那个美艳妖媚的模样，可却瘦了许多。他眼里的笑意和秋波，怎么也没藏住那深深的寂寥。
他是恨帝君的吧。
若不是帝君逼他选，他和夜鸢兴许还能彼此擦肩。虽说不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好歹能看上一眼。如今……只怕是天涯两端，至死再也不见了。
可若是帝君没有逼他，他们那样继续……是好还是坏呢？
“这些日子不见，你瘦了许多。在宫里不比外头，你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可以，凡事不要多掺和。免得陷得太深，到时候被株连。”
“我知道，可心……不由我。如今既然他是四皇子，那我……”
他细长的手指点了我的唇，摇了摇头。他的那双丹凤狭长妖美，微垂。
“你的心不由你，可你也该看清它。那日入宫，我见你不管不顾去救他，我便知道，你对他是不同的。可你要知道，他如今是四皇子，日后的路只怕是血路一条。你一个女子，好自珍重。”
“我会的。”
我看着他进了那间屋子，那屋子里的话语、念头，兴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彻底改变那三个人的命运，兴许……也会彻底改变我的命运。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摘的菜，苦笑着把那些好叶子从地上捡起来。想得那么久远有何用，眼下连个菜都摘不好，哪还有什么日后啊。再说了，我就是个小宫女，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有什么用？那屋子里头的才是大佬，而我只能静静的抱个大腿。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小栗子！菜摘好了，今晚上是不是该吃好点？”
“音竹姑娘……你这一天没几句话，怎么句句都跟吃有关。”
“民以食为天嘛，多有道理啊。”
“倒是……有些道理。”
“那是，但凡我说的，都是有道理的。小栗子啊，你还小，要好好学哦~”
“都说了，你得叫我栗子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