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我现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不,我是谁我还是很清楚的。
我应该……是攸月吧。
但除此之外的问题,我可能就回答不上来了。
眼前漆黑一片,鼻腔里吸入的空气好像带着四百斤的孩子在夏天的正午躺在床上出的汗渗透进凉席再发酵了十八个月的味道。
很明显,我的脑袋上被套上了奇怪的东西。
很紧的什么东西,大概是四百大妈的头套。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味道绝对人间少有,我甚至怀疑我是否还在所谓的“人间”。
是啊,我还活着吗?
惊慌,大概是有的。
不如说,我已经分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在惊慌了。
理论上,这种事情我是见得多了。和女生去游乐场的摩天轮结果被困在天上两个小时,和女生做过山车安全带突然断开,和女生坐旋转木马结果机器故障转速飙到快要飞起来,和女生只是并排坐在游乐场的长椅上然后非常危险的妖怪就突然冲出来要取我性命——嗯,都是和女生在一起的时候发生的,也就是我经常说的,“诅咒”。
多亏了“诅咒”,我遇到过太多惊心动魄的时刻了,我觉得我的经历就非常适合动画化。
如此身经百战的我,此时此刻,却仍然惊慌了。
原因大概是因为,楼之破并不会来救我了吧。
是的,楼之破因为一些原因,此时应该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并且接收不到我的求救信号了。
我冷静地,思考了一下。
楼之破跟我说的话,我当然是乖乖听着了,不敢像恐怖片的主角一样作死。她让我小心,我其实已经很小心了;她让我不要去除学校和深夜书店以外的地方,我也照做了;她还给我了一样紧急时刻可以使用的“外挂”,我也一直随身携带……
但根本没用啊!
脑补机能渐渐恢复的我,想起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攸月倒下前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谁能想到外表看似还属于正常人的沈冰,会用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那种神奇手绢直接把我放倒啊!沈冰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再强的阴阳士搞的结界也防不住她啊!她也不是妖怪,除非把我兜里的强力天符变成加长款加特林,否则我根本不是沈冰的对手啊!
不,其实如果真的比战力的话,我可能并不会输给沈冰。虽然我不是什么职业燃烧殆尽的拳击手,但对付女孩子,我还是有些自信的。
但大脑机能恢复后,慢慢恢复的就是身体机能了。
我的双手,很明显,是被绑在身后了。
好像还是被绑在了一个硬硬的、棍棒状的物体上。
啊,好奇怪的描述,但事实就是如此。
双腿也被绑住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鞋袜都被夺去了。硌脚的水泥地面扎着我的脆弱的脚底板,我稍微动了动还没什么知觉的腿部,却感觉还是使不上力气。
啊,是神奇手绢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去吧。
我用力睁了睁眼睛,却仍然只能看见黑色,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罩住了我的头。
这种状态的我,除非有needless,否则就算是轻小说主角也能把我打死。
那么,回到刚才的那个问题。
我这是在哪……
能听到些许风声,和夏末不太明显的虫鸣,大约推断,这是露天的什么地方。
不,我又不是少一根肋骨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推理个什么劲啊。
但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是“诅咒之子”吧。
因为“诅咒”的原因,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有过一个女朋友,自然也就说不上分手了。我果然还是太小看“诅咒”了,以为就算有了女朋友只要分手就不会出大事,没想到“分手”要比“交往”还要严重,结果也是难以预料的。
我,被沈冰,绑了。
大概就是这样。
“唔……”
喉咙试着发出了一点声音,听起来却不像是我的声音。
而且我也意识到,我说不了话。
嘴里好像被塞了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感觉硬硬的,圆圆的,还能感觉到有一些小小的圆孔……
不,不可能,绝对不是我想的那种东西。
性质太恶劣了!
说、说起来,刘珊呢?
我试着想一些别的东西,让自己分散一下注意力。
那个时候,沈冰绑马尾的头饰,应该就是刘珊的吧。刘珊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被沈冰抓走的可能性不小。
想到这,我不禁有些感觉对不起刘珊。沈冰应该只是冲我一个人来的,因为我,刘珊才会被连累的吧。
但是……沈冰为什么要这样做?
既然我现在也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就假定自己还活着吧,那刘珊应该也还没事?那沈冰把我绑在这又粗又硬的东西上到底是要干啥?
就因为我跟她分手了?但那分手也是和平分手吧?便当我都吃了,为了吃便当手指都被划破了,难道沈冰还不罢休?她真要给我的人生一个便当吗?
回想一下,在我失去意识前,沈冰的样子也确实不太对劲。
也许,我还是太不了解沈冰了。
“唔!唔!”
仍然说不出话,但我还是用力表达着我的不满,想要引起沈冰的注意。
如果她就在这附近的话。
但是,没有人理我,只有我自己发出的奇怪的声音回荡着。
不,不只是我自己的声音。
“唔嗯……”
声音从我的右边传来,听上去离我没有多远。
而且,是一个我一听就足以兴奋起来的声音。
如果我没听错,是刘珊。
虽然和刘珊相处时间并不长,但那钉宫理惠一样有辨识度的声音,我第一次听到就记住了。
不,不是,我不是因为身边那十二岁穿着粉色内裤的天才少女小萝莉近似呻吟的声音才兴奋起来,也不是某个部位兴奋起来,而是真的因为,我听到了活人的声音,让我知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被绑在这又粗又硬的东西上面。
刘珊也被绑在了这又粗又硬的东西上面。
我好兴奋啊,好兴奋啊。
……
越说越奇怪了,总之,这种状态下,人最怕的就是孤独,听到刘珊的声音,多少让我松了一口气。
“唔唔!呜呜!”
我想要叫刘珊,但嘴里的东西却让我说不出任何一个字,而只能发出很奇怪的声音。
真的是,很奇怪的声音。
实在受不了那种声音的我,决定安静下来。
刘珊似乎不再有反应,她好像还没有醒过来,刚才的声音可能更像是梦话。
嗯……神奇手绢对同时身为女生和小学生的她来说,剂量可能还是大了点吧,她应该会比我晚一些醒来。
但是,足够了。
知道刘珊还在身边,知道刘珊没事,就足够了。
我不能坐以待毙。
是我连累了刘珊,我有责任要救她出去。
而且,这也是为了在刘珊面前展现英勇的一面,好让她以后可以乖乖跟我回家!
我一定要,活着出去!
厕所里的朋友,树上的朋友,铁窗里的朋友,赐于我力量吧!
什么又粗又硬,还没有我的一半,我现在就挣脱给你看!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啦噢啦噢啦噢啦!
……
什么都没发生。
反而是我的手腕快断掉了。
想要挣脱,看来是非要有断腕的决心了。
不行,受到诅咒的人生,只有这双手可以陪伴了啊!
该死,至少先把头上的这个味道怪怪的东西拿走啊!
“唔唔唔!”
绝望的吼声。
然后是,更加令人绝望的,脚步声。
回荡在露天空间的脚步声,轻盈,轻快,却让我感觉不到任何轻松。
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会走出这种淡定脚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要来了吗?听到我的怒吼后,准备向我赔礼道歉了吗?
为什么会把我和刘珊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就地解决,为什么还给我嘴里塞了奇怪的东西,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虽然我现在被绑着,但我积攒的怒气值早就满了。
来吧,沈冰。
已经分手的你我,早已恩断义绝!
我不会手下留情!
脚步声,停在了我面前。
接着,是一声划破空气的细小的声音,接着我就感觉腿部一松,好像是绑在大腿上的绳子被解开了。
这是要给我松绑?
唔……虽然我刚才确实心里说了些大话,但她不会真的就这样给我乖乖松绑了吧?心里话又一次立flag了?
那、那也真是没办法啊,如果是恶作剧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一次吧,但是下次可不行了,我一定会报警的。
心里,已经在模拟一会儿见到沈冰要说的话了。
我的脑袋被温柔地捧起,头上的东西也被慢慢地拿去。
奇怪,一般绑人不就是头上套个麻袋吗?为什么我头上套了这么多东西?每一样还都挺紧的?
随着脑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摘下,我的眼睛也渐渐看到了光明。
直到,头上的东西全部被拿下来。
“唔……”
本来,我已经想好了,见到沈冰的第一眼,我会给她一个会让她怀孕的愤怒的眼神。
但我现在,却早已忘了我刚才准备好的一切,只剩惊恐。
我现在是坐在地上,只能抬着头,看着距离我不到二十公分的沈冰。
是的,是沈冰,是我知道的那个沈冰的模样。
但也不是沈冰。
月亮此时正好悬在她的头顶。
月光之下她的脸上,本应该是背光的阴影。
而此时她的眼中,却闪烁着红光。
搭配着令人战栗的光的,是一抹微笑。那是一种,如果是白天在学校偶然见面碰到的话,一天都会有好心情的治愈的微笑。但现在,这种场合,这种状况,想着我和沈冰的关系,看着她眼中诡异的光,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被这笑容治愈。
而且……
好像,隐约还能看到沈冰背后,有什么东西,也在发出阵阵无声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