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嘿……嘿嘿嘿……”
“你又在傻笑什么啊？”
“啊、啊？咳咳……嗯……”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深夜书店了。
“唉、唉？奇怪，房东你今天……挺早的啊？”
现在才刚刚过了饭点，一般情况下现在的房东应该是先睡觉，准备晚上的营业啊。
“啊，今天晚上不营业了。”
“不营业？”
“嗯，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嘛。”
“这样啊……”我喝了一口咖啡，“这样啊。”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见过深夜书店——夜苑书店有过不营业的时候。虽然我并不关注书店的营业情况，但印象中确实没见过这种。
“身体不舒服了？”我随口问道。
“没有啦，就是想休息一下而已。比起我，你这么早就跑这里喝咖啡，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吧？”
“唔……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来听听？”
“唉……随便聊聊不行吗？”
虽然我确实有些正在烦恼的事，但我并不想跟房东聊天的时候总是聊这些事情，连我自己都有些烦了。
或者说，我并不想承认，这些是我烦恼的事情。
“随便聊？聊什么呢？”
“就聊聊……聊聊，房东你为啥没有男朋友吧？”
“唉？这怎么聊？没碰到合适的呗。”房东说着，放了一个刚洗好的空杯子放到我面前，“怎么，想给我找个男朋友？”
“那倒不是……”
我又不是天宫月，哪那么喜欢给别人找对象。
我又看了看房东，身材不错，脸……虽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又因为经常熬夜显得比较粗糙，但还是掩盖不了房东漂亮的事实。
这样的房东，没理由找不到男朋友吧？虽然我想象不到房东热恋时对男朋友黏黏糊糊的样子，但就是那种和男朋友肩并肩走在河堤边，看着夕阳聊着一天学校发生的无聊故事，不是被男朋友逗笑的，平静的恋爱，感觉还是很适合的。
不好，我都开始幻想和她肩并肩的人是我了。
不行不行，我刚刚才发誓了要向刘珊求婚呢。
我盯着房东，不自觉地开始思考——房东身上有没有噬缘呢？她身上的缘线是否也被啃食了呢？
如果连房东都被噬缘附上了，那……
“怎么了，突然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房东忽然问道。
“没。”我缓缓说道，“衷心祝愿夜澜小姐早日喜结良缘。”
“什么嘛……”
感觉我说了一句非常我信则的话啊。
一直以来，都致力于拆散情侣的我，也会衷心祝愿别人吗？我这种衷心祝愿难道不应该是一口毒奶吗？
房东似乎并没有很在意我这句话，而是又拿出了一个杯子，放到了我的面前。
奇怪，房东怎么会拿出两个空杯子啊？
洗好两个杯子后的房东，从吧台下面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将其中的液体分别倒入了两个空杯子里。
棕色的液体，还冒着气泡，看上去就像——
“酒？啤酒？”
“看着像而已，果啤啦。”
“那你这是……”
“未成年禁止饮酒哦，”房东一边倒着“酒”一边说，“所以现在就先用这个代替吧。”
“这个……”我把咖啡杯推到一旁，拿起我的那杯，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这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啦，看着像啤酒而已，其实就是饮料。来，干杯。”
“……”
虽然说我以前也冒出过想要喝酒的念头，但说到底我对于酒还是不那么感冒，不如说是比较反感的。酒这种东西，以前也闻过，非常不喜欢那个味道。只记得小时候，我妈走了之后，从前滴酒不沾的那个人就开始天天喝酒。虽然没有发展成酒后家暴，但我对酒的厌烦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现在，竟然要喝这种……像酒不是酒的东西。
“干……杯。”
不过，既然是房东要求的，那我也就没别的可说的。
闭着眼睛喝了一口。
“唔……甜的？”
意外挺好喝的，又跟平时喝的那些雪碧可乐味道不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有酒味的饮料？
“是吧，挺好喝的。但奶奶就是不让拿出来卖。”
“嗯……她老人家是禁酒先锋呢。”
所以深夜书店也从来不允许卖酒。
“哈——”房东喝了一大口，发出一个非常爽快的声音。
“果啤而已，要不要喝得像个大叔啊。”
“月啊……”
“嗯？喂——”
忽然感觉到房东有些不对劲。
明明只是一口果啤而已，但房东脸上已经有些微红，语气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不……果啤唉，配料表上一点酒精都没有唉，房东这反应是……怎么回事？
“月……”房东继续喊着我的名字。
“干、干啥？”
“最近又有什么烦心事了？”
“唔……”
房东虽然变得有些……有些醉意了吧，但还算是比较正常，只是这样稍微……稍微有些不矜持的房东，我还是第一次见。
深夜书店的前后门都锁上了，可以说这一层里，只有我和房东两个人。
这是什么……展开？
“你……没事吧？”我问道，“要不少喝点——”
“嗨呀，我这不叫醉，你也别打破气氛啦。”
“啊？打破气氛？”
“你知道有句话叫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这是要跟我讨论什么……”
“就是说，酒这个东西，醉不醉全看喝的人想不想醉。如果喝的人想醉，那就算是这种果啤，也可以……让人得到暂时的放松呢。”
“……”
言下之意，房东现在，只是想放松而已。
难道房东也会感觉到累？
一开始我确实会担心房东，毕竟她也只是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平时要跟上学习进度，每天晚上还都要通宵看店，实在不像是一个高中女生能够承受的。但时间久了，我也习惯了每天晚上十二点之后在楼下见到“精神饱满”的房东，大概就是这种“习惯”，让我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
“放心，我不会借着‘酒劲’乱来的啦。”房东说着，露出一个脸红的笑容。
“已经在乱来了……”
“什么？”
“不……没什么。”
“唉，真应该给你上真酒呢。”
“模范三好学生喝酒了唉，老师快来啊。”
实际上，房东确实得过岚月的三好学生。
我没有得过，我们班的名额都给了两位班长了，虽然我对那个证书也没有任何兴趣。
至于老师，我隔壁住着的陆老师，其实就是房东所在的十六班的班主任。真要说向老师打小报告，那还真是非常方便。
“就算是三好学生……”房东微微弯下腰，手指在被子边缘摩擦着，“也偶尔想学学坏呢。”
“唉？想不到你的内心还住着一个野蛮女孩？”
“当然不是。”房东直起身，“月，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一直做着的，一直相信着的，可能是错的？”
“呃……怎么说呢……”
自从遇到了天宫月之后，我发现我对于世界的认知一直都存在偏差。
但房东所说的应该不是这种事情吧？
“有还是没有，干脆点。”房东突然一手拍在桌子上，把我手上的杯子差点震掉。
完了，房东这是真的醉了，或者按她的说法——她故意把自己醉成这样的。
“可能，有吧。”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白天见到的徐诚。
我一直觉得我看人的直觉很准，徐诚应该就是那种欠抽的烦人鬼。但我作为小青的时候，却不忍心把他往坑里推，甚至想要……拉他一把。
其实这也是我一开始想要跟房东商量的，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房东却误打误撞打开了我的思绪。
一直以来我所相信的，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点出错了。
“果然啊，果然，就算是月，也有这种疑惑啊。”房东说道。
“啊？什么叫‘就算是我’？我可是疑惑最多的，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啊？”
“才不是……”房东原本就已经半睁的眼睛已经变成四分之一睁了，身体也越来越向吧台趴去，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月你只是……不了解自己而已……”
“啊？你又在扯什么……”
“虽然月你总是跟我谈一些事情……但其实在问我之前……你就早就有答案了……”
这话房东以前也跟我说过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
也许吧，但我真的需要有个房东这样的人，来……
“我只是一个……聆听者……我也没大你几个月……怎么可能开导你呢……”
“怎么会，你已经……很厉害了。”
大概是房东真的困了吧，感觉她说的话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了，让我不知道现在到底该不该把她的话当真。
“可是啊……谁来当我的……”
“啊？什么？”
房东已经完全趴到了桌子上，剩下的话实在是很难听清。
“我说，你可别睡在这里啊，喂。”
“我的……英雄……”
啊，已经开始做梦了吗？房东这入睡速度还真是快啊。
虽然不知道房东是不是故意这样做的，但我还是要感谢一下房东。
确实，我其实早就有答案了。
对于徐诚，我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不是因为我动摇了我的信念。
只是因为，看天宫月不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