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月并没有看向美术室。
之前说过,美术社的活动室一共有三个。最小最简陋的那个,平时所有的成员都可以随意使用,可以称为一级活动室,和月下社一样都在二楼;我们现在所在的美术室,比之前的那个好很多,也宽敞许多,除了必要的设施之外没有多余的杂物,学生想要使用必须经过社长同意才能拿到钥匙,每次使用完之后也必须要清扫干净,会有人定期检查,称为二级活动室,高一层,在社团大楼的三楼正中央;剩下的那个自然就是三级活动室了,我也没有去过,只知道那个活动室在四层。
能够把活动室设在四层的社团,都已经很厉害的了,而像美术社这样从二楼到四楼都有活动室的社团,全校也仅此一家。
当然,四层之上,整个五楼,都是音乐部的地盘。
再往上就是办公区域了,学生会之类的官僚们就天天在那里喝茶。
所以,天宫月出现在三楼的二级美术活动室窗外,一定不是因为她腿长。
而是因为她正借助羽衣的力量在天上飞着。
……
飞着!
就算我想当做看不见,但其他人如果发现了天宫月,肯定不会当看不见吧?
此时的美术活动室里,唐绘正在专心在画布上划来划去,暂时应该不会注意到窗外的那个天宫月。
但另一个人,徐诚,就不一定了。
虽然他现在正听从了我的指挥,仔细看着书,但保不准他什么时候就看不下去了,会抬起头偷懒。
再看天宫月,飞在半空中好像在找着什么,正背对着我。
而且,虽然现在天宫月并没有看见我,并不代表一会儿看不到我。只要她随便一个转身,就能轻易看到我鬼鬼祟祟的样子。
不,我才没有鬼鬼祟祟。
于是,我装作心不在焉地样子,背着手,摇头晃脑着,慢慢走向了窗户边。
是的,我只是随便走到了窗户边上而已,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怎么样。
然后,我轻轻地,抓住窗户旁边的那根绳子,静静地将窗帘放了下来。我的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也不能发出太大声音,因为天宫月虽然背对着我但也离我很近,还是很容易被她发现的。
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月兄,这本书实在是太——”
“嗯?月——”
“啪”!我用力一扯,快速将窗帘放了下来。窗帘下方的塑料棒撞在大理石的窗台上,发出非常响亮的声音。
这个徐诚,说话就好好说话,为啥非要叫我的名字啊!
而且“月兄”又是什么崭新的称呼!你以为是这是武侠小说——
啊,他现在正在看的书,好像就是一本武侠小说。
一本相当枯燥的,探讨人性的冷门武侠小说。没有什么大侠装逼,没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看起来没有主流武侠小说的爽快感,但阴郁的气氛却非常适合讨论一些深刻的问题。这也是小青非常喜欢的风格。主流的武侠小青并不喜欢,但这种风格独特的武侠,却成为了她的最爱之一。
不,现在不是讨论冷门武侠的时候。
都是因为徐诚突然叫了我一声,让窗户另一边的天宫月察觉到了我。
不过,还好徐诚只是叫了我一个从来没人叫过的外号,天宫月可能只是察觉到了“月”字,并没有真的发现我就在这里。
“月兄?你怎么了?”徐诚歪着头问道。
我自然是不敢随便回答他了,不然我的声音一出来,天宫月马上就能发现我在这里了。
同时,我也听到了我背后,玻璃窗外的天宫月,似乎有了动作。
美术室一共有四个窗户,自然也就有四扇窗帘。天宫月一回头发现窗帘被拉下来了,肯定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离开,听声音,她似乎是向着最前面的那个窗户飞去了。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趁着天宫月还没有飞过去的时候,快速把窗帘放了下来。
天宫月也感觉到不对劲了,她发现自己飞到哪哪就落下窗帘,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反而提高了自己的速度,想着后方的窗户飞去。
“唔!”
“月兄,为何突然拉下窗帘?”
“……”
我也顾不上搭理徐诚了,一边弯着腰一边快速跑向教室后方,勉强赶在天宫月飞到之前降下了所有的窗帘。
只是拉个窗帘,而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就算是聚精会神的唐绘,在我接连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后,也不会再静静地画画了。
“你……”唐绘将画笔重重放到画板上,站起身,“拉什么窗帘啊!”
“……”我只能惊恐地看着发火的唐绘。
却不敢说话。
“阳光的角度明明正好,你却把窗帘拉上了,你诚心不想让我画是吧!”
小的不敢啊!
但我有什么办法!
“真受不了你。”
唐绘说着,走向了窗户边。
不好,唐虎这是要打开窗帘吗?
她这要是把窗帘拉起来,肯定会看到飘在外面的天宫月,而天宫月也肯定能看到美术室里面的我。
我现在只能先保证我不被天宫月发现了。
于是我紧紧靠着墙角,把自己藏在了窗台下面。
“月兄,你这是在干什么?”徐诚大概也感觉我这样子很奇怪,关切地走来问道。
不用你多余的关心,快给我去看书去!
已经非常混乱了。
只求我不要被天宫月发现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神仙保佑——天宫月就是神仙我请什么神仙保佑!
“真是有病。”唐绘嘟囔着,用力一拉,将窗帘拉了上去。
“阳光这么好,拉什么窗帘。”唐绘向着窗户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被阳光明媚的天气治愈了心灵,重新恢复了笑脸,回到了画板前。
唐绘她……没看到天宫月?
难道天宫月……走了?
我缓缓站起身,微微抬起离我最近的窗帘冲外面看了看。
果然,刚才还飞在天上的天宫月已经不见了。
“呼……”
“月兄,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赶紧继续,趁着那家伙还没发现。”
“那家伙是指谁啊?”
“当然只是那个平胸暴露狂自称神仙的——”
“我吗?”
……
说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似乎问我的声音不再是徐诚的男声,而是非常耳熟的女声。
“月兄,你的脑袋上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包?”
“别问那么多,看你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