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从来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但同时也觉得他有些可怜。
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地就迷失自我了，最后变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离自己想要的答案更是越来越远了。
说实话，听到徐诚的这些话，我都有点想要改变注意了。只是现在看来，就算是恢复我以前一贯的做事风格，想方设法让他跟青寻表白再让他被拒绝，似乎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了。告白过很多次，被拒绝很多次，估计对被拒绝这种事已经很习惯了吧？就算是让他被拒绝，他也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感觉。
我甚至怀疑，徐诚身上的噬缘，可能已经不会被引出来了。
既然感情不会有太多波动，那噬缘自然也不会自己跑出来。
索性就把徐诚丢在这里，让他和自己身上的噬缘自生自灭怎么样？
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只是……
那天我变成小青之后，把话说到那种程度了，徐诚却仍然没有把表白的话说出来啊。
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对每一次表白都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那么当时他就应该已经可以试一试了，何必要等到现在，被我们折磨成这样？
他说过，他想努力变好，拥有可以待在月下社的资格。
就算天宫月说他的缘线已经被啃食得残破不堪了，就算他自己都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但他所说的所做的，却并不完全符合这种说法。
那天中午，徐诚看向窗外的眼神，分明还在渴望着，渴望着……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会对月兄说这些呢？”徐诚看着自己微微抬起的双手，好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
徐诚看不到的东西，我却能看到。
此时，仙罗羽衣的一头正连载徐诚的手腕之上。顺着手腕看过去，天宫月正手握羽衣，全身泛着淡黄色的光芒。
果然是这家伙在搞事情啊。
“够了。”我走到徐诚身边，一手抓住那只被羽衣缠住的胳膊，看向天宫月，“够了。”
“这样才能让他说出心里所想的。”
“已经可以了。”
“……”
天宫月不情愿地收回了羽衣。
虽然天宫月的这种使用法术的做法我并不赞成，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天宫月这样做，我可能真的很天真地把徐诚当成了一个单纯没谈过恋爱的家伙了。
不，其实他现在也是，很单纯罢了。
“对不起，月兄，我一直不敢……不敢跟你说这些……”徐诚缓缓放下手，但低下的头却始终没有抬起来，“本来，我是对这次不报什么希望的，但当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月下少年之后，我又想……可能这次真的可以……知道什么才是……”
被脱去羽衣的徐诚好像身上还残留着法术一样，依旧说着心里话，只是比起刚才，多了不少隐晦的话语。
这样也好。
“我知道青姐很难追。很丢脸地说，我其实想先换一个对象再让月兄你帮我追的，但如果这样突然换人，月兄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奇怪吧？一定会怀疑我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谁吧？如果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了，你肯定会马上就放弃我了吧？对不起，之前说你是人渣，其实我才是……其实我才……”
“那你觉得，我现在知道这些后，会怎么做？”
“应该会……很生气吧？”
“生气啊，大概吧。”
“唔……”
现在的徐诚，就像个委屈的小孩子。
不，他一点也不委屈，他变成这样完全是活该。
但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误入歧途也好，自甘堕落也好，我仍然认为，徐诚到目前为止，并不是真的如他的外号一样渣。
起码他还从来没有伤害过谁。
唯一被他伤害过的，大概就是第一个被他拒绝的那个“瞎了的”女孩吧？不如说，被拒绝后的那个女孩，应该是会猛然醒悟，心明眼亮起来吧？若干年后想起那次表白，没准那个女孩还会感谢徐诚没答应之恩呢？
扯远了。
“不过，既然我已经接受了你的委托，自然就不会中途放弃了。”我说道。
“唉？委托？我不记得……”
“就当是委托了。”我一拍徐诚的后背，让他不用往下说了。
所有的咨询，我都自顾自当做了委托。
“虽然内容可能有些变化，但最终的目标是不会变的。”我双手一叉腰说道，“我来让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啊？”
“你不是想知道，当初那个女生被你拒绝后，为什么会哭吗？我来让你知道。”
“可、可以吗？”
“只要你告诉我，为了这个答案，你是否愿意认真一次？”
“认真……”
“愿不愿意认认真真地试一次，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可以的那种。”
“我……”
……
“愿意。”
理所当然的回答。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我和天宫月，几乎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嗯？”说完之后，我好奇地看向天宫月。
“哼。”天宫月轻轻一笑，将羽衣重新缠到了自己身上，走到徐诚面前，“这可是你说的，不管付出多少努力都可以。”
“嗯。”徐诚，用力点了点头。
“今天吃完晚饭之后还来这里。”天宫月指着地面说道。
“天宫月，你这又是在搞什么？”
“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
“想不到，你竟然会主动帮徐诚？”我问道。
天色已暗，我和天宫月再次回到了这里。
“那当然，指引迷途之人，才是月师的工作。”
“……”
一开始到底是谁说要放弃徐诚直接干掉噬缘的？
天宫月做的事情，怎么说呢……虽然看起来都很奇怪甚至是乱来，但有一些事还真的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你那个法术，是怎么回事啊？能让人说出心声？”我问道。
“也不算是法术，是小羽的功能之一。”天宫月说着扯了一下身上飘着的仙罗羽衣。
“这羽衣到底有多少功能……”
“没多少功能啊。”
“这也叫没多少？”
“其实呢，我完全没必要用小羽逼那个凡人说出心里话，毕竟我已经查过他的资料，他心里怎么想的我全都知道。”
“那你……”
“当然是说给你听的。”天宫月说着，还不悦得鼓起脸颊。
“哈？”
“如果不让你知道这个凡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你肯定还要继续妨碍我。”
“唔……”
“现在，你应该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让那个凡人做那些事了吧？让他锻炼身体什么的，并不是真的希望他能用这点时间就把身体锻炼强壮了，而是在测试他到底能为青寻做到什么程度，有多少决心而已。”
“或者说，是帮他下决心，是吧？”我侧过脸，看向天宫月。
“……”天宫月也看了我一眼，又马上转了过去，“哼。”
“你说的呢，我都明白了。之前可能确实是我错怪你了，但那也没办法啊，我又不是神仙，又不能偷窥别人的内心。”
“那不叫偷窥！”
“好好，不叫偷窥。”
我确实对天宫月有过一些误解，但或许，发生过一些误解反而更有利于我和天宫月之间的彼此了解吧。
就像现在这样，能和天宫月有过几句能对上电波的对话，真的是非常难得。
虽然方法不一样，但我和天宫月，此时也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而站到了一起。
这种感觉，还真是……
“只是，我有两点还不太明白。”我忽然说道。
“啊？什么？”
“我看你那天在社团大楼外面飞来飞去的，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你那是在干啥呢？”
“哦，你说那天。我在找火鼠。”
“找火鼠？”
“被那些阴阳士拜托了，姑且就帮忙找一下吧。”
“你是说，火鼠就在学校？”
“是啊。”
“可是……楼之破说，岚月有结界，妖怪是根本进不来的啊。”
“前提是妖怪，结界才有作用。火鼠在妖力暴走之前，都只是普通的人类，结界没有用的。”
“唉？竟然还能这样……那最后找到了吗？”
“没有，不过基本可以确定，就是这所学校的人，应该是学生。”
“学生……”
真的无法想象，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某个学生，可能就是妖怪。
不过，天宫月一开始明明还说，关于妖怪的事情她一概不管。没想到，天宫月也有食言的时候，竟然特意飞起来寻找其火鼠来。
我对天宫月的看法，可能又要转变一些了。
“好吧，那么，第二个问题。”我继续说道。
“你问吧。”
“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我伸手，指向操场。
刚才那种洋溢着阳光的亲切舒缓的气氛，荡然无存。
这才是我想要说的重点。
操场上的四百米跑道上，一个名叫徐诚的少年，正在全力奔跑着。
因为天宫月下达了“跑够五十圈才能休息”的命令。
一般人如果听到这种要求，估计早就转身走人了。然而现在的徐诚，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真的就在操场上跑了起来，而且已经跑了十分钟了。
“当然是锻炼身体啦。”天宫月理所应当地说道。
“说来说去还是锻炼身体啊！”
你刚才不是还说，现在锻炼身体已经没用了吗？你现在这么累他，其实只是单纯地在折磨他吧？
“‘锻炼身体的同时也在锻炼意志’，你应该听过这句古话吧？”
“没听过！”
“鲁迅说的哦。”
“他绝对没说过！”
什么鬼，难不成鲁迅还是健身教练出身的吗！健身救不了中国吗！
“总之，你赶紧让他停下来，”我指着还在操场上跑步的徐诚说道，“再这么跑下去会出人命的！”
“放心啦，我可是神仙。”
“对哦，你是神仙，可以起死回生呢。”
“唉呀，起死回生这种事我也做不到呢，毕竟那是狱界的事情。”
“那不就还是会出人命吗！”
刚才所有对天宫月改变的看法，现在全都要撤销回去了。果然这个天宫月，就是不可理喻！
“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停吧。”天宫月说着，将羽衣折成了喇叭状放到嘴边，冲徐诚喊道，“认真起来的凡人徐诚，你要在这里放弃吗？”
声音确实扩大了不少。
而天宫月说完后，有把喇叭转了一百八十度，小口冲向超长，大口冲向我们。
“不……”喇叭里传来徐诚微弱的气喘吁吁的声音，“绝对……不放弃……”
好感动啊，为了伟大的爱情，不管多少圈也要跑的这种决心，非常让人动容。
但是这根本就一点关系都没有！
跑上五十圈就能找到女朋友了？哪有这么简单粗暴的道理！
只是眼下，还真的没有办法阻止天宫月和徐诚了。
“天宫月，你没有给徐诚下什么药吧？用什么奇怪的法术之类的……”
“怎么可能。”天宫月自信满满地说道，“你就看着吧。”
“看什么……”
“哦，来了。”
“嗯？什么来了……喂！”
我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来了。
我只看到徐诚跑着跑着，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了什么红色的透明物体从徐诚的后脑勺处冒了出来。
……
是的，没有什么东西来了，反而是有什么东西要去了！
“不好，是不是要像动画片里那样抓住再塞回去啊？不然灵魂跑出去就回不来了啊！”
“唉，不要大惊小官，那才不是灵魂。”天宫月说着，忽然腾空而起。
“啊？”
一切发生的有些突然。
而天宫月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些，直接就飞向了倒在地上的徐诚。
徐诚他应该是跑到力竭直接晕过去了吧？
果然是太拼了啊……
而天宫月，看到这样的徐诚，不仅没有露出任何担忧的表情，反而很兴奋的样子。
她飞到徐诚的上空，猛地抬起左手。随着左手的动作，羽衣也快速脱离了天宫月的身体，在空中飞速旋转，最终变成了一个——
吸尘器。
“什么鬼……”
只见那吸尘器的吸尘口直接抵在了徐诚的脑袋上，接着就一阵抖动，似乎是真的在吸什么东西。
也是奇怪，那从徐诚后脑勺冒出来的红色透明体好像真的被那个吸尘器吸了进去。
完全脱离常识的一幕。
大约过了十几秒，吸尘器才从徐诚的头上移开，并变回了羽衣的模样，回到了天宫月身边。只是回归绸缎形态的羽衣，掉落了一个小瓶子。那小瓶子正好就落到了天宫月的手中。
“天宫月，你这是……”
“哼，”天宫月将小瓶子举到面前，笑着自言自语道，“噬缘，搞定。”
那个就是……噬缘？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