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最后一点魔力——收不回来?”
白衣雷浓愣了愣,随即怒声斥道:“怎么可能?这可是你自己的魔力,难道你还控制不了吗?黑色的我告诉你,要是沐帆那小子真出了点什么事,别说我了,纤雪那家伙都得吞了你!”
“站着说话不腰疼,难道就你怕那妖婆子?”
黑衣雷浓咬紧牙关,勉强崩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眼,将全身的力量都转移到奋力扯住魔力的双手指间。无数条与那剑刃通道的外壁相连的黑色魔力绳都归于他的掌心,被他扛在肩上向后拉扯。但与之前不同,这一次绳索没有丝毫地挪动,而那即使被大大削弱、但仍旧巨大的通道也再没有任何地缩小了。
“阿帆,阿帆,阿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这么傻……”桂宝两眼发直地死死盯住通道的出口,幽暗而仿佛无边无际的深邃每每都好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想到少年凭借人类之躯闯入那其中,她的心脏就几乎要停止跳动。
然而,就在气氛逐渐趋于冷凝而沉重的时刻,随着一声刺耳的痛呼,一道人影忽地从剑刃通道的入口飞了出来。
没错,就是飞。像是被弹簧反弹出来似的,人影头朝后,脚朝前,身形晃荡地重重向外摔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击在水泥墙上。他闷哼了一声,伸手抹了抹嘴边淌出的唾液和血丝,似是被摔得七荤八素了,一时间没能站起身。
那个人影,正是不知为何从通道里被摔了出来的沐帆。
眼泪啪地坠落在地上,桂宝一时没忍住,竟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喜极而泣了。而两位剑神也都长舒了一口气,为沐帆能够活着出来而心有余悸。
没有人注意到,为什么沐帆会以那种匪夷所思的姿态被甩飞出来。只是看到他几乎毫发无伤,就足以让人松一口气了。
雷浓大踏步朝瘫软在墙角的少年走去,嘴里笑骂道:“你这小子,差点没把我们仨吓死!谁给你的胆子,敢就这么冲到小黑的杀招里面?真亏你能活着出来。”
黑衣人不屑地哼了哼,似是想要隐瞒自己先前担忧的事实,忿忿地松了手。既然少年已经脱离危险,这不听话的剑刃通道又不肯乖乖回来,那也只能先放它一放了。
“别乱动,我稍微给你治疗一下,刚刚那一下似乎不轻啊。”雷浓收敛了严肃的表情,温和地弯下腰,淡蓝色的光芒在他手里和煦地闪耀着。但就在他要将手掌印在沐帆肩膀上的时候,少年却忽然抬手,将他的手臂拦了下来。
他有些虚弱地抬起头,眼里透露着坚定:“请您……咳咳,先不要……插手。”
“不要插手?你在说什么,你都已经出来……”
雷浓正不知所谓,忽然察觉到背后一阵凉气袭来,脊梁骨都隐隐有些阴冷。耳边传来黑衣人的暴喝声:“白色的,危险!”
几乎是本能地,他轻轻侧身,脚尖轻盈地一点地,人很快朝一个方向暴射而出。而在身子弹出的瞬间,后知后觉的他才暗叫一声不好,眼睁睁地看着缓慢爬起的沐帆被那直扑过来的“巨兽”吞入腹中。剑刃通道那硕大的身躯骤然撞入沐帆身后的墙中,宛如石破天惊一样的炸响,石砾和沙尘纷纷而下,它那漆黑的身子瞬间被大片烟尘吞没。
桂宝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缩,双目几乎要失去焦点,只剩下失神的目光呆呆地望着。
“小黑,怎么回事!!”
“你给我闭嘴。”
出乎意料的,雷浓的怒喝却没有得到黑衣人的相应,反而看到他重新恢复了从容和淡漠,走回了天台旁边,盘膝一屁股坐了下来。
雷浓咬牙,一闪身就要冲入茫茫的烟尘当中,不料脚踝忽被什么东西擒住,身体失衡,扑地跌倒在地上。黑衣人悠闲地打着哈欠,手边探出的黑色长手缓缓缩回,雷浓英俊的脸于是就这样被一路拖着运了回来。
雷浓猛地从地上跳起,浑身冰蓝色的魔力膨胀,震开了那只黑色的手:“小黑,你给我适可而止!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真是的,说你是笨蛋,你还真给我当了笨蛋去了?”黑衣人不慌不忙,认真而庄重地回应他,“你没看出来吗,这是那个小子……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哈,你在说什么鬼话!会有人自己选择去死吗?”
“说不定呢,得看去死的报酬是什么。”黑衣人耸了耸肩,“总是,你先去把咱侄女的魔力再封上吧。严实一点,别再动不动就被挣开了,你都不觉得丢人吗?”
白衣雷浓被他哽住,半晌才恨恨地念叨:“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虐待侄女?雷浓,你是不是人啊。”
“别忘了,这也等于是说你自己不是人。”
“你,你给我等着!”
扔下这一句狠话,即使仍不服气,但白雷浓还是无奈地朝桂宝那头走去。
桂宝一见雷浓过来,立刻将视线从沉寂了很久的通道那边挪到了他的身上,近乎是哭着哀求道:“雷浓叔叔,你们别再这样折磨阿帆了,好不好?这样下去,他、他会死的啊!”
“小桂……”
“求求你们了,只要让阿帆平安无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快去救他,去救他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唔!”
雷浓低垂着眼帘,轻轻伸手捂住了女孩的嘴,一小块胶布瞬间成型,将她的小嘴封了个严严实实。对于桂宝奋力的挣扎和泪眼朦胧的眸子中透出来的哀求,他统统视而不见,简单施展了几个法术稳固了女孩的四肢,便很快地扭头走回去了。
桂宝刚开始还能难受地扭动全身去挣扎,到最后力气用尽了,只能淌着泪无声地瘫软着身子,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模糊。
黑衣人见雷浓失落地走了回来,冷声道:“你都办好了?”
“还是手下留情了,她估计睡不了多久。我实在不忍心让她在爱人为她拼上性命的时刻睡去,这不会是她希望的。”
“哼,菩萨心肠。”
雷浓苦笑:“随你怎么说吧。沐帆呢,还在那通道里吗?”
提到这个,黑衣剑神的眼神有些复杂。
“我的过道竟然活了,不,确切地说是竟然拥有了自己的意识。虽然只是简单的‘不能放过某人’,却也是非常稀奇的事情了。现在,我已经没办法操纵它了,在沐帆战胜它……或者被它彻底吞噬之前。”
雷浓望着远处沉寂下来的巨大过道,黑黝黝的外壁当中的少年不知道如今怎样,不禁喃喃道:“是沐帆以人类身份挑战它的举动,……惹怒了它?”
“天知道呢,反正现在事态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了,倒不如将错就错得了。我倒挺想看看那小子能做到什么地步。”黑衣雷浓抱着手,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要是真的让他给通过了,我同意这门婚事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