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沐帆那个家伙!”
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一侧,套着一身轻便的运动装的秸黎黎不屑地屈膝蹲在台阶上,手肘顶着大腿,忿忿地托腮骂道:“一大早就闹消失是怎样啊!还把小桂都带走了……这到底是他家还是我们家!”
“明明后一句才是重点的说。”虞白将脸埋在鸭舌帽的阴影里,没好气地扬起失落的眼睫,白了秸黎黎一眼。“你才不会管沐帆消失不消失呢!”
“你……小白你还不是,只关心沐帆的去向?”
“我、我哪有……”
“哼哼,是哪个玻璃心的人从刚才开始就闷闷不乐的?”
虞白被人揭了底,一下子慌乱起来,局促地转了转眼珠,气势汹汹地反击道:“那不是你吗?一看到小桂留下的纸条就立刻拉下苦瓜脸的家伙!”
“你……”
两只少女的脑门顶在一起,都用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对方,龇牙咧嘴的,活像两只争夺领地的小兽。半晌,碍于周围行人好奇的目光,她们俏脸微红,赶紧重新分开了去,隔着一段距离,各自忿忿地扭头。
“哼!/切~”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进入广场中央的大商城,也有提着袋子满载而归的。坐在广场的边缘,两人坚定而愤怒的目光渐渐都逐渐软了下来,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周围复杂的环境吸住了。还是秸黎黎先回过神来,故作姿态地轻声咳嗽了几声。
“咳咳,我们……不是来玩的吧,小白。”
一提到此行的目的,虞白的脸刷地就红透了,支吾着答道:“啊……嗯,好像……不是吧。”
对,两位少女特地轻装上阵,在这种地方等待,其实是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真的……会是你想的那样吗?黎黎。”
虞白有些坐立不安。
秸黎黎不快地挑了挑眉,得意地一竖大拇指:“放心!一切按照我的安排来,保管万无一失!”
根据秸黎黎多年……哦不,是多天(其实也只有三四天)的观察,沐帆在放假的时候,总是会挑在早晨八九点的时候出门采购一周的食材。
——而且,基本都会来她们身后的这家大商城里的一家超市。
“可是……我们真的要、要做那种事……吗?”虞白还是很忐忑,抱着大腿,缩着身子靠在台阶的一侧。
“拜托,大姐,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定下这个计划的?你可是最终、也是最直接的受益人啊!”秸黎黎怫然不悦,“坏人我做,成果你收,这不是很完美的事情吗?你到底都在紧张些什么啊!”
“可是再怎么说……再怎么说,让我来做这种事也太……”
“嗯?”
秸黎黎瓮声瓮气的一声轻哼,让虞白吓得吞回了想说的话,讪笑着弱弱转移了话题:“我的意思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露馅了,那怎么办呀!”
她搓着小手,耳根子已经红了。“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忽然,她觉得有什么东西闯入了怀中,领口被很快地揪住,并轻易地被提了起来。她惊慌地掐住“来袭”的东西,触及柔软温热的肌肤,才发现这是一只白皙的素手。而手的主人——秸黎黎正站在她面前,弯着腰瞪着她,揪住她衣领的手逐渐上提。
“黎黎,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切。”
秸黎黎狠狠瞪了自己的闺蜜,直到她挣扎的力气逐渐松懈了,才将她掷回原来坐的位置,唉声叹气地转过身去,抱着手:“……小白。”
“疼疼疼……啊?”
“你也该……正视自己的内心了吧?”
虞白的眼睫动了动,上下唇分合,却吐不出字来。
什么意思?正视自己……的内心?喂喂,开什么玩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自己内心的想法,内心的幻想,内心的期待,她当然都是最清楚的人啊。
她何尝不想正视自己的内心?
真的那么容易吗?
“……你让我……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去正视自己……”
“什么?”
秸黎黎停住了伸到一半的懒腰,疑惑地扭头看向虞白。而后者只是垂下脑袋,旋即眯着眼笑着抬起头,使劲摇了摇:“不,没什么。我知道了,就按原来说好的办吧。”
她已经……不想去理会那么多了。
不,或许该理会的时候,还是会去理会的吧。
······
用颤抖的手掀开沾满消毒水怪味的帘帐,周围雪白的墙壁白生生的,白得刺眼。
但桂宝却无暇顾及那些。
紧紧低头跟在前边的少年身后,她的脑袋瓜里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混乱一片,大脑里乱成了一锅浆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就像之前等候沐帆的那一小段时间那样,但又有些不同。那时候的惊愕、难以置信和悲哀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懊悔填满了心房。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啊!少女觉得自己可能随时都会因为着急而哭出来。
脑海里回想起沐帆起初听说了自己的臆想之后,没憋住笑轻咳出声的模样,她的小脸瞬间就羞红一片了。还能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她竟然误把……把沐帆的妈妈当成了……
还能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吗!!
她一面暗暗庆幸自己没做出傻事,及时喊来了沐帆,另一面懊悔和难过又逐渐上涌,而且迟迟不愿退去。
少女偷偷在心里盘算着:自己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没大没小的话啊!有没有做出什么不礼貌、或者不雅观的举动啊!唔,等一下,自己是不是还……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虚,脑袋也越来越低了。冷不防前面的人脚步慢了,她一下子撞在沐帆的脊背上,踉跄着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唔,好疼……啊不对,刚才是怎么了!
少女发觉了不对劲,赶紧揉着晃晃悠悠的脑袋抬起头,看到沐帆正无奈地回头望着自己。少年宠溺地吁了口气,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帮她拍打屁股上的灰尘。
“冒冒失失的……疼不疼?”
“嘻嘻,只是有点啦……”桂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为什么突然停下……”
忽然,沐帆身侧的房间里传出一声清晰的叫喊。
——“小帆!人带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