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祖宗!你看看老夫给你带什么人来了……诶?”
兴冲冲地,老郑头拎着绳子的一头,另一头缚着几乎被绑成一只大粽子的狼一,面色如纸,慌张和绝望全被他写在了脸上。
但二人一踏进,大厅就觉得这气氛似乎……不大对啊?仿佛到处飘荡着粘稠的愁思和悲楚,凄惨冷厉的诡异空气将他们团团围住,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霎时席卷上二人的心头。定力极好的郑公公眉头狠狠一皱,砸了砸嘴住了口;狼一更是双膝微软,险些一个不争气跪倒在地,好在被绳子缚住了、才勉强站稳。
二人面面相觑,挤眉弄眼、交换着意见,竟是在讨论太子这又是惹了什么麻烦,完全没注意到四周残破不堪的围墙、和近乎被掀飞的屋顶。
大厅的正中央,怡荭拖了把还算完整的椅子,八面临风地坐着,面前是一杯袅袅升着白雾的热茶,看上去才泡了不久。
“那个……小荭?……小祖宗?……爷?”郑公公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抛出几个称呼试探着,但那个影子除了源源不断透露出难以名状的悲凉气氛之外,毫无反应。
狼一膝盖还软着,脸上还吹着冷风,坏脾气就上来了,小声嘀咕道:“什么太子,怕不是聋了吧……”
“区区阶下囚,还真敢说。”
“啊……啊嘞?”
这家伙,怎么突然不聋了?狼一被吓了一跳,刚硬朗了些许的双腿又开始发颤了。这次郑公公倒是不拦着他,绳索一松,他就嘭地一声、双膝砸地,标准的伏地式一蹴而就,脑门已然和地面亲密接触了。“小……小的多嘴,还请殿下恕罪!”
“哼,孤也没那个心情和你闹腾……”怡荭淡淡地侧了个身,露了半张脸来,眉如新月、眼似流星,胭脂肤色百花丛香,帅气得一如往常。
但眼尖的郑公公还是望见了那沉沉的眼袋,和微黑的淡淡眼圈。
“公公,你有何事?”正看着,怡荭已略过了区区狼一,把眼转向老人这边,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
“老夫的事……不重要,不重要!倒是殿下您……怎么了吗?”
郑公公想了想,又诚惶诚恐地补了一句:“那小子人呢?可是他冒犯了您?”
沐帆是他领来的,若是沐帆所为、他怕是也逃不了关系。况且,自己答应了保他平安,自然也得帮他揽下责任才是。
“沐帆吗?他……孤放他走了。”
“走了?”老人愕然。
“是,走了。一起的还有那个叫朔月的丫头,以及……”
“以及?”
老人仔细想了想,也没记起自己还带了什么人。但见怡荭俊脸一红,便知是自己问错了话:“不重要不重要,您不说也罢。”
“不,这是孤一意孤行,不能瞒了郑爷爷你。”为了缓解尴尬,怡荭特地叫得亲了些,老郑不禁一身鸡皮疙瘩。
“殿下愿说,老臣自然是要听的。
“喂,老头!我跪着很累诶……!””狼一慌了,赶紧用腿去碰师傅的脚尖。双腿开始发麻,让他连支撑身体都成问题。
“这……”
“小一是我派他去的,只是试试公公对那两人的态度,不必太过较真。”怡荭避开老人怀疑的视线,勉强说着,“小一,你下去吧,这次委屈你了。”
“不不不……罪在小一,不是殿下的错!”
“好了,让你下去你就下去!费什么话?”老郑咬牙切齿地撕开了自家孽徒的绳子,几乎是用牙齿磨出的字眼低吼着,“我们要讲正事了,你给我一边凉快去!”
二人都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狼一自认十条命也不够这俩大佬花的,不敢多言,低低喏了一声就闪将下去了。
“这孽徒,尽给老夫添乱……”
郑公公是聪明人,不然他也不会在高位上坐得这么久,眼色还是有几分的。望见太子低沉的面色,自是不会去细问为何遣派狼一清晨光临驿馆,只得随口骂道。
“这件事,稍后我会和您解释的。这里面的事情,还有些复杂。”怡荭眉眼清淡,淡淡抿了抿嘴。
“复杂?莫非……和神王大人有关?”
“……您失言了。”
“是,老夫知错。”自从神王大人从神王宫里离奇消失之后,神王二字就成了禁词。怡荭的苦痛和悲伤,虽未溢于言表,但郑公公还是看得出来的。
说是什么大权交接,执掌天下,他心里清楚、这小子对那些条条框框的权力游戏一点兴趣没有!成天流连于街坊市井和青楼牌坊,甚至连学业都近乎荒废了!
这个小色胚!心里念念想想,到了末尾,不知不觉他竟又咬牙切齿起来。
“您看上去不像知错了。”怡荭注意到了磨牙声,似笑非笑挑了挑眉。
“咳咳,您多虑了……对了,您刚刚要和老臣说的,是什么事?”
“这个……”这次轮到怡荭冷汗如浆了,背后湿了一大片,端茶的手都是一颤,滚烫的茶水尽数滴洒出来,烫的他手一缩。啪叽,一只价值几百万的青花瓷茶杯化为齑粉,碎瓷片砸了一地。
“殿下?要不果然还是不说了吧……”
“不,孤就是要说!”
哟吼,还斗起气来了?郑公公内心叹着气,挥了挥手:“您说。”
“这个……”
“嗯?”
“这这……这个嘛……”
“嗯,这个怎么了?”
“这个有点……”
“有点?”
“就是……就是我……”
“嗯,您怎么了?”
怡荭的脸几乎熟透了,老郑头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小荭羞赧到这种程度。天哪,这还是那个万花丛中过、骗得了成千上万小女孩前仆后继、却面不改色气不喘的彬彬太子爷吗?羞涩得竟像个未经人事的少年!
“算了,孤不说了!”
一气之下,怡荭拍案而起,作势就要离去。可不等郑公公叹口气,他又转了一圈、坐了回来。
“孤……还是说吧,憋着怪难受的。”
“那您倒是说啊……!”
。
今晚,是郑公公心最累的一次。
对,就是今晚。
因为怡荭那小子,竟然硬是支吾了整整一天!!
“老夫知错了,请殿下放过老臣吧!老臣不听了还不行?”
“不行!孤一定要如实和您阐明!决不能欺瞒了您!”
“老臣愿意被欺瞒啊……”
“那也不成!”怡荭瞪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