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帆在街上缓缓踱着步子。
大街上空无一物,只是从脚下延伸出一条不宽不窄的石子小道,一直铺到遥远的天边。一眼望去,仿佛永远走不完一样。
“这是……”他一愣,下意识地要找身边的人一问究竟。可正如之前所说,整条街上除了他形单影只地站着之外,空无一物、自然也空无一人。
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这到底是……哪里?”
少年不知所措,东张西望却也不能给他带来更多的安全感。白茫茫的一片,天空和路边的一切都如同刷上了白兮兮的油漆,只留下一条别无选择的小路,强迫他按照钉死的计划机械地走下去。
也不知道……会走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对了……宝贝!欸,宝……宝……贝?”
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蹦出了那个戛然出现在自己生命里,却又不知不觉地消失干净的娇羞身影,通红的小脸微微鼓着,似是在责怪他不快些寻找自己,责怪他将自己忘记。他正想仔细构想梦中佳人的模样,好好地对她表露自己深藏于心的思念、和眷恋,以及苦苦期盼见到她的愿想。
可那头粉色的波浪长发,却只灵光一闪,再度消散在脑海中。
剩下的还是他,沐帆。
孤身一人,只有一条死路和他相伴。
透眼……是令人绝望的惨白。少年悲怆地仰起头,尽力不让泪水因为所谓的地心引力而淌下,尽管眼底……渐渐模糊。
他缓缓伸出双手,悄悄地、慢慢地……
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
“啊!”
砰。
“咳咳、咳咳咳…………”一边异常剧烈地咳嗽着,猛然清醒的少年一边揉着撞到墙角的脑袋,狠狠皱着眉头。
“又是……这种梦……”
因为带着他这个不会飞的人类的缘故(废话,哪个人类会飞),一行人的行进速度越发地慢了。原本据说只要一个时辰就能轻松到达的王宫,现在却需要整整一个星期!
而现在——这一个星期的第三天凌晨,他再次被这个奇怪的梦惊醒。明明是在梦中,咽喉却确确实实传来了阵痛和短暂的窒息感,难受到让他近乎昏厥。
到底……是怎么回事?少年总觉得不对劲。
“还有……你差不多也适可而止了吧?”
暂时抛下那令他费解的问题,沐帆脸色一黑,猛地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一具娇软喷香的娇躯慵懒地在他崩溃的眼神中缓缓舒展着。
对,她在若无其事地伸着清晨的第一个懒腰!
“早上好……夫君……”
“对于你的称呼我就不吐槽了……但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再次出现在我的被子里?”
是的,和那个梦一样,每天早晨醒来都必会躺在自己身边的朔月、就是他的另一个摆脱不去的噩梦。
顺带一提,郑公公是有给她分配房间的。
“真是的……夫君您也太小气了吧?夫妻同居一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少女不满地嘟着嘴,却仍不放弃那个未伸完的懒腰,娇嫩的呻吟声逐渐从她的唇间发出。
“是,我从没否认过这一点。但问题是……大姐、我什么时候和您是夫妻了?”
沐帆被这个小跟班弄得近乎抓狂。
朔月的表情却突然精彩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唔,莫非……您看上别的女人了?”
“我不早就说过了吗,我是有妻……”
“您竟然喜欢婚外情吗!真是没想到,我的夫君竟然好这一口……”没等沐帆不假思索的承认说完,朔月就早有准备似的打断了他的说辞,侧身面向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才不是!都说了,我早就有妻子了!到底谁才是小三啊……”
“嘻嘻,那不是正好吗?我来当您的小三,不是也满足了您的特殊癖好吗?”少女俏皮地笑着,往沐帆那边挪了挪。
很配合地,沐帆也往另一头挪了挪,有意保持距离。
“都、说、了!我才没有那种奇怪的癖好!……我说,大姐、哦不不,美女总行了吧?求您大有人大量……饶小人一命吧!”
“那……那好吧……”
“真的?”难得见朔月松口,沐帆喜出望外。
“嗯……那我就睡沙发好了!”
“重点不在这里……”沐帆为自己的愚昧感到羞耻——怎么就信了这家伙的鬼话?
“好啦,今天人家就不来了!”
“请您以后也别来啊!”少年很崩溃,“难得人这么漂亮,不矜持一点的话,会嫁不出去的!”
“正合我意!我朔月今生非夫君不嫁!”
“……”
“欸,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我的反应在前几天都已经用完了……词穷了。”沐帆闷闷不乐地抓起被子,准备来个回笼觉舒缓心情。
根据他的试验,尽管这几天天天是噩梦,可回笼觉却总是意外地睡得安稳。
可他刚躺下,目光随意一扫,却瞧见了对面少女伟岸的胸怀、和几乎没有起到任何遮掩作用的单薄碎花网格睡裙。
少年……脸红了。“您能离开我的房间了吗?闹也闹过了……”
“可是……人家的房间被退掉了哦!”朔月也注意到了沐帆的视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故意将裙子的领口又往下扯了扯,咬着嘴唇靠了上来。“夫君你要人家……穿成这样出去?”
“怎怎怎……怎么想都是你自己退掉的吧!别说的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一样!”沐帆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行李箱,顿时了然,皱着眉往后退去。
直到他的背悬空为止、才堪堪停了下来。
可这却不代表少女也会因此停下。正相反,望见少年欲退又止,朔月就明白自己的机会到了,一拽沐帆身上宽大的棉被,她缩着身子钻了进去,并肆无忌惮地挤到了沐帆身边。
沐帆很惊恐。“你……你干嘛!”
“嘻嘻,夫君你不是不喜欢看到人家那么暴露吗?人家帮你遮起来!是不是很乖?”
好家伙,还贼喊捉贼地邀功起来了?
“这不是你挤到我被子里来的理由……”沐帆黑着脸下了逐客令,“快出去,你再不出去的话,就是我出去了!”
“唔……外面冷!”
少女悄悄伸出一只手,却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带着哭腔找沐帆接着耍赖,“夫君你也不忍心看着人家被冻僵吧?”
“你们恶魔根本不怕冷吧……”
“您说的是哪门子怪物啊!恶魔都是很怕冷的好吗!”朔月理直气壮。
“怪物……”沐帆脑中浮现出桂宝气鼓鼓的模样,脸色不禁缓和,“那家伙听到你这么叫她,估计要炸毛了。”
“那……家伙?”朔月露出不是很明白的表情。
“没什么……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受不了你……不准贴得太紧,隔着点距离、就这么睡吧。”
得到少女乖巧夹杂着惊喜的应答,少年耐住内心对桂宝的思念,尽力维持着平淡的神情转过身去,强闭着眼。
他怕一睁眼,泪又会止不住地淌了。
……
“啊……阿帆!”
同样的梦,同样的时间,桂宝和沐帆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梦里的那一幕惊醒。
和沐帆不同的是,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
梦里的阿帆……好可怕!
“发生了……什么吗……”一摸脸颊,她才发觉自己两行清冷的泪挂在眼角,几乎要在天寒地冻中化作冰柱。
“阿帆……我要去找阿帆!”
她下定了决心,忽地掀开了被子,坐到了床沿。却又突然愣住了。
“这是……哪里来着?”
哐啷。门开了。一抹金黄色的影子闻声闪将进来,望见她坐在床边,脸上带了惊喜的笑。
“宝贝……你醒了?”
“你是……”不同于少年的喜出望外,少女却并没有任何关于眼前这个对自己称呼如此亲密的英俊少年的记忆,故而面露厌恶色地蹙着眉问道。
“你不记得了?是我啊!”
被误会了,他并不慌乱,而是激动地指着自己眼下的一颗泪痣,循循善诱,“小荭!我是小荭啊……不记得了吗?”
某个呆呆愣愣的傻小子在记忆里闪过,桂宝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小……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