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夜幕还未彻底退出天空的舞台,十字街边上的那栋小公寓里边,却早已烟雾弥漫、焰声不绝。
朔月穿着粉粉的围裙,脚步频乱地忙碌于厨房与餐桌之间,来去如风,载起一片烟云雾雨。一道又一道并不显贵但色香俱全的小菜被摆上了绿油油的餐桌。
桂宝的小鼻子很自觉地耸了耸,脸上氤氲着陶醉和期待,小肚子早已高声抗议。
“宝贝,饿了?”
她正暗自焦急着,顺便尝试安抚自己闹腾的胃,不防被一只手捏住了脸颊。耳畔的和声询问阵阵,少女如沐春风,享受般眯着眼,也不抵抗:“……嗯。”
回答刚刚送出,她还垂着脑袋悱恻沐帆的反应,不老实的手已然撤去,取代它的是一双夹着什么东西的筷子。她瞪大了眼,看清那是一块油光闪闪的炒肉片,正在清晨的朝阳下熠熠生辉!
来不及多想,她张口就是一个“小虎扑食”,很没有吃相地肆意大嚼着。感受因为火候完美而肉汁四溢的醇香在口腔里逐渐弥漫开来,少女忍不住双手捧着脸蛋,禁不住要失声感慨一番。可这一张嘴,口水就趁机夺门而出,一滴两滴落在崭新的花裙子上,湿湿的一小滩水渍极为明显。桂宝一下子慌了神,不清楚到底是心疼裙子还是心疼面子,双颊火辣辣的,忙四下张望。
好在他俩起得早,除了大厨朔月还在厨房腾云驾雾,似乎也没有别的人在。她这才安了心,开始一心一意地担忧起那条沐帆特地拜托怡荭带的新裙子来了。
她当然不敢去看脑后那张沐帆的脸到底是喜是怒,嗫嚅了一阵,松松软软地吐了一声:“对……对不起……阿帆,我……”
“说你傻你还不信。”沐帆的语气像是慈父对着他犯了错、正卖着萌的女儿,但又比那个多了些什么东西,在他的黑眸中一跳一跳的,宛若夜空中加以粉饰的繁星。
伴随少年带笑的话语轻荡,他的手也已携了桌上的纸巾赶到,温柔地在少女的裙摆上擦拭,结净的五指染上了她尚未干透的馋涎也毫不在意。
“阿帆,那个……脏,还是我自己来……”
“嘘。”沐帆深谙小媳妇的心思,竖起手指拦住她的发言,嘴角是邪魅的弧度,“这个时候,你只需要看着就好了。”
望着她呆呆的神情,他实在忍耐不住了,凑过去偷偷吻住她的唇。并在在她羞愧难当之前,捉住她的小手,把筷子塞进她掌心:“不是饿吗?自己夹着吃吧。”
“唔……嗯,听你的。”
在他的霸道前,她永远只能选择妥协。只是不知到底是妥协于他的行径,还是妥协于自己的内心。
她乖乖地夹起桌上香气四溅的菜肴,轻轻含入嘴中,却又险些吐了出来。朝霞似乎擅自离了天边,径直飞上她的脸颊。“阿帆,你的手……!”
沐帆抬眼望着少女咬紧下唇的可爱模样,探入裙摆深处的手却并未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嗯?我的手怎么了吗?”
他是那样无辜,无辜到桂宝都想去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甚至怀疑,如果不是纤雪及时出现的话,将自己搂在怀中、与自己共坐一张环椅的这个少年,会不会一下子忘了昨晚新婚的誓言,直接将自己在这里就地正法。
纤雪仍旧穿着那一声惹人脸红的黑丝紧身制服,有些地方略有褶皱,似乎是穿了一晚上没脱。沐帆对桂宝偷偷使坏的时候,她正一边打着哈欠缓步走进餐厅,一边用手拉扯着身后有些歪歪扭扭的胸衣。蕾丝的花边被她不断上下扯动,却就是无法到达她满意的位置。
这让强迫症的她很难受,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餐厅的氤氲旖旎。
“沐帆,帮我看看内衣的扣子扣好了没……我总是觉得怪怪的。”她走到沐帆椅边,飞快地转了身,将混杂着衣服和人体香气的美背毫不避讳地凑向少年的脸。
沐帆皱了眉,一只手去捂桂宝瞪大了的眼睛,脑袋顺势朝后靠去:“纤雪姐,房间里有镜子吧?”
“是这样没错……但是,自己照背后的话,好别扭啊!”
纤雪并不掩饰自己想要挑逗小处男的最初始目的,回眸一笑,端的是妩媚动人,笑得沐帆心头一紧。
“我帮你看!你快点转过去!”桂宝趁沐帆不备,径直跳下了沐帆的腿,像昨天晚上那样死死护住了身后似笑非笑的少年。她也不给纤雪回答的机会,直接推搡着她往走廊走去:“走……去那边,我帮你看!这点小事不用麻烦阿帆了!”
“小妹妹,你也别急呀,姐姐又不是要吃了你家阿帆。”纤雪被桂宝气鼓鼓的萌态逗乐了。
“哼!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桂宝毫不领情,理直气壮。
我才不会让你抢走我的阿帆呢!
沐帆轻敲酸麻的大腿,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一大一小两只美女渐行渐远,倒是颇为养眼。多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悠闲生活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哪怕是将日历翻过来再翻过来,也只能看出他们不过分离了短短数天。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正是这么个理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那他们分别了十余天,囤积下的思念和爱意又怎能不泛滥成灾?
这或许就是大清早,他和宝贝虽然清醒,却还是咬了半个多小时的耳朵才从床上爬起来的缘故吧。没有什么理由,单纯地想要看着对方的脸,听着对方的声音,幻想着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并逐步逐步谋划着,如何将它付诸事实。
这就是少年的爱情观,早已远离了正常少年应该处于的好奇阶段了。
脑中默默想着,他又情不自禁眯眼笑了。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怡荭头发乱糟糟地出来了,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到不能再单薄的睡袍,连扣子也不扣上几颗,就那么袒胸露乳地出了房门,在沐帆身边坐下。
沐帆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干脆穿浴巾出来?”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可有点冷……”
怡荭的答案让他彻底无语,良久才斟酌损益,吐出几个字。“你怕不是石乐志。”
“你才是石乐志吧?拿人类的皮肤去捂开水。”怡荭同样回以白眼,却险些把眼珠翻没了,气势恢宏的嘲讽被他硬是演绎成了没精打采的瞌睡。
“……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这才是我佩服你的地方。”
一时间,相顾无言,二人都默默凝望着远处一大一小两美女相互调侃,却不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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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一声如雷贯耳的吆喝,门口的地面传入膝盖着地的闷响。怡荭脸色微变,不知想着什么,道了声歉,径自开门出去了。
窗外的风有些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