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帆随意把包扔到一旁,靠在石头边自觉充当起桂宝的椅子来,左手托着她的手肘,含笑围观起少女狼吞虎咽的模样。
这家伙,在什么时候都淑女得要命,惟有到了饭点才会原形毕露,大嚼大咽的习惯怎么说也不愿听,顿顿都好像被饿了个十天八天似的。想着,沐帆枕着空闲的右手,微微眯起眼睛,嘴里不由得叨叨起来:“都说了慢点吃,别噎着了。”
“唔!”他的话还没唠叨完呢,就听闷闷的含糊声从身前传过来,桂宝猛地直起身子,小手攥着裙角,咳得满脸通红。
不是吧,自个的乌鸦嘴什么时候这么灵验了?
沐帆忙跟着直起腰,一手轻拍少女的后背,一手飞快地拿了放在一旁的饮料,递到她的嘴边。桂宝咳出了几粒米饭,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瓶水,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沐帆身上:“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给噎死了。……哎哟,阿帆你干什么!”
面对桂宝委屈兮兮的嗔怪,沐帆脸都黑了,嫌刚刚那一敲不够味儿,琢磨了短短几秒,又在桂宝的脑袋瓜上赏了不轻不重的一记:“让你小心点吃,当耳边风是吧?活该你呛死!”
桂宝斜着眼观察了片刻,心里盘算半晌,扑地堆起笑容来——眼下阿帆关心则乱,正在气头上,卖萌耍赖什么的恐怕讨不了好:“唔,阿帆,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好不好?让你担心了嘛……”
“你也知道让我担心了?”沐帆果然吃这套,一副刀枪不入的架势瞬间瓦解,怨气满满地回嘴道,“再来这么一次,以后饭都别吃了!”
“知道了啦。”桂宝撇着嘴答应,心里暗喜: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大难已过,无视了沐帆尚且气不过的“凶恶”目光,桂宝没心没肺地笑起来,准备继续享用自己丰盛的晚餐。然而,她低下头去寻,却发现经由刚才那么一噎一咳,被她咬得只剩下小半块的饭团早就不在手中了,正在她两腿间的草地上静静地躺着,裹着一层泥。桂宝心疼极了,恰逢还没半饱的空腹咕咕直叫,于是呆坐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沐帆给她的是两个团子,但眼睁睁看着食物躺在地上,她就止不住地一阵失落。
“宝贝,宝贝……宝贝,叫你呢!”
恍然隔世,发呆的桂宝被沐帆唤醒,匆忙回过头来。沐帆正将拖来的背包放回原处,手里稳稳地握着一个与之前那两个一般无二的饭团,笑道:“我这还有多的,你要不要?”
桂宝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不等小手欢快地去接,一丝惶恐已经取代了欢喜:“那……你呢?这不是应该是你的晚餐吗?”
沐帆微微一笑:“我还有呢,别担心。”
他的手固执地停留在桂宝面前,似乎桂宝要是不肯接,他就绝不会缩回去一样。桂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紧紧抓在手里,揉得那包装袋皱巴巴的:“可是阿帆,掉在地上的……好可惜啊。”
桂宝吞了一下唾沫,下定决心,腾出手想去捡起那只饭团来吃。没想到一只手快了一步,从她的肩侧杀了出来,直接将那团可以说是糅杂了黑和白的混合物抽走了去。桂宝循着那只手的轨迹回过头,刚好瞧见沐帆托着腮将那块被她和草地“分食”过的瘪饭团抛到嘴里,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大嚼起来。
她目瞪口呆:“阿帆……”
像是在吃什么极其美味的佳肴,沐帆认认真真地品味了相当长的时间,连火焰都暴躁地跳了几跳,才一股脑儿咽了下去,脸上一阵舒坦:“嗯,真好吃。诶,宝贝你怎么还没打开,打不开吗?”
桂宝:“……”
沐帆从她手中夺过了饭团,不用找缺口,直接两指一掂撕开了包装,塞回到她手里:“给你打开了,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得,合着这都快凉透了的玩意还能再凉点?
桂宝吐出憋在喉间的一口气,匆忙抓住沐帆的衣袖:“都掉在地上了,你怎么还吃掉啊!很脏的,快点吐出来!”
“才不要,咽进肚子了都,这会估摸着快消化完了。”沐帆很没有形象地打了个小嗝,抹了抹嘴,好像只吃了这塞不了牙缝的一口就皆大欢喜地十分饱了,很无赖地揽住桂宝的小蛮腰。“再说了,我媳妇的口水,却让那土先喝了,这是什么道理?这下好了,把那不识相的泥一起消化了,心里舒坦多了。”
桂宝这才想起来,那团已经不能称作是食物的东西里,好像还真有自己的口水。刚才被气红了的脸,这会又给那无赖羞红了。
“脏死了,你怎么还吃呢!会、会生病的啊!”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旖旎美梦扔出脑去,羞恼地指着沐帆的鼻子,教训道。
“是是,媳妇教育得是。”沐帆不知从哪里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放在少女腰上的手却不老实。桂宝闷哼一声,耳根起了点糟糕的颜色,慌忙想要站起身。但腰间的手忽然用了力,她惊叫一声,又跌回了某人的怀里,耳垂处感受到灼热的气息。
沐帆咬着桂宝的耳垂,磨出几个轻轻的字来:“好了,不闹了,还有外人在呢。”
他还知道有外人在?这、这怎么就叫做“不闹了”?桂宝羞容满面,却对抱着自己的这无赖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只好心里默念些什么“好女不和男斗”“在外面先让让他”之类的浑话,闭上眼往他臂弯那儿一倒,专心吃自己的晚饭去了。
生病就生病吧!哼,到时候看谁会去照顾他!
夜色渐渐浓了,森林里起了一层淡淡的薄雾,在不安分的热浪旁翻滚。偶尔会有枝头出来早了的露水不小心滚下来,掉进择人而噬的火焰中,化作了一缕看不见寻不着的细烟。
桂宝很快风卷残云般扫清了饭团和饮料,期间还总盘算着逼沐帆就范,也吃点东西,但都被情商突然爆表、也叫脸皮突然巨厚的少年用各种调戏一一挡了回去,一顿晚餐吃得“妙趣横生”。
起码对沐帆来说,确实是妙趣横生不假。
沐帆家里不设烟酒,桂宝也从来没碰过那传说中的玉液琼浆,此时只是喝了点茉莉花茶罢了,却发觉面色有点发烫,人晕乎乎的。她半倚在沐帆的腿侧,脑袋枕在上边,一双朦胧的眼迷迷糊糊地盯着被树林遮蔽的夜空。
“今夜……好像没有星星呢。”
沐帆似乎也醉了,亦或是打起了盹儿,头歪着不吭声。
桂宝好奇地戳了戳他的脸,有点硬,有点糙糙的,想来是这几天没工夫花时间去打理的缘故。确认沐帆似是睡着了,她抿了抿嘴,偷偷将手探到背后。随即,一声乍然响起的低语吓了她一大跳:“没有星星,和你戳我的脸有什么关联吗?”
她心有余悸地抚着小胸脯,呆呆地和睁开眼的沐帆对视:“你……没睡着啊。”
沐帆诧异道:“我只是闭目养神而已。怎么,你似乎很失望?”
桂宝一滞,只觉得脖子和皮肤都被染成了淡淡的夕阳色。
沐帆理直气壮,悠悠地说:“又想趁我睡着,干什么坏事?”
桂宝:“……”
回过神来,她气不过,咬着牙捏起少年没有防备的腰间上一块软肉,径直旋了个一百八十度。沐帆倒抽一口凉气,五官似乎都在那个瞬间拧在了一起:“嘶……”
“我让你——干坏事?这算不算干坏事?够不够坏?”
沐帆连声讨饶:“算,算,太坏了,停……快停手!”
但桂宝尝到甜头,非但不松手,还继续加大了力度,冷笑道:“哎呀,既然我都这么坏了,那再坏一点也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沐帆疼得龇牙咧嘴,但转念一想,却不顺着她的话说:“不管好还是坏,我都喜欢,都喜欢好不好?宝贝乖,你先松个手冷静一下……”
要是少年不经思考,直接说“不坏,太好了”之类的,桂宝也许会变本加厉。但这“都喜欢”传到耳朵里,却像给火气正旺的少女泼了盆冷水,从头淋到脚,一点脾气出不来了。
沐帆只觉得腰间一轻,顾不上揉揉可能已经出了印子的老腰,忙热情地搂着喜怒不定的少女,大献殷勤:“老婆,掐了这么久累不累呀?来,我给你揉揉手。”
桂宝扫了那没出息的家伙一眼,弱弱地哼了一声,早就生不起气来了——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得动怒的大事。她闷头往沐帆怀里钻了钻,裹紧了充满他的气味的外套,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低语道:“小白她们都已经休息了,别嚷嚷。我们也……那个……”
突然间,桂宝反应过来——说“我们也赶紧睡吧”,是不是在某些层面上有那么一点问题?她刷地红了脸,把头往沐帆的外套里一缩,不吭声了。
但愿只有她想歪了……不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