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阎王殿内乐声齐鸣,三队鬼魂继续进行着未完的表演,而阎王坐在中央,周围一圈鬼差围着他,正在进行着酒桌上的寒暄。
以及,永远拍不完的马屁。
至于表演,除了孟婆,几乎都没有鬼差在看。
黑无常虽然做为宴会的主体,靠着阎王而坐,但是眼瞅着判官和一群鬼差对阎王谄媚的模样,就不舒服得很。
“黑大哥啊,你这是怎么了?”牛头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问着黑无常。
嗯,自从黑无常大获全胜之后,牛头、马面便对黑无常的能耐佩服到五体投体了,张口闭口便是黑大哥。
跟着靠山有肉吃,牛头、马面虽然笨了点,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有点不舒服。”黑无常说话间,刚好听见判官对阎王说着什么“阎王大人你最厉害了,没有你的英明神武,哪里有黑无常这次的荣耀”之类,顿时觉得气血上翻“呕”了一下,幸好他赶紧捂住嘴,才没吐出来。
明明是自己被人设计,关键时刻靠自己的智慧逃脱,结果却被说成了阎王的功劳,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阎王根本就不想自己通过考验,才百般阻挠,要不是那老者和饕餮的地位所迫,阎王肯定是要把这事搅黄的。
所以,黑无常好鬼有好报最后得贵人相助这种事,结果被说成了阎王的一场深思熟虑的试炼,是领导英明神武的伟大决定,黑无常怎么能不恶心?
“黑大哥,你这是……有喜么?”马面抓抓头,一把就将黑无常桌上的酒杯抢走说:“听说孕妇不能喝酒,对胎儿不好!”
“孕你个头啊,你没看到黑大哥是个男人么?”牛头又把酒杯抢了过去,气呼呼地说:“更何况,大家都是鬼,鬼怎么会有喜,怎么会有胎?”
“可是,人间不是有个成语叫,心怀鬼胎么?”马面不服气地解释说。
马面没啥文化,会的成语本来就不多,但他就记得“心怀鬼胎”了。
“那我问你,人还活着的时候,他死过么?他既然没有死过,怎么知道鬼怀不怀胎?既然活人根本不知道鬼怀不怀胎,那你为什么还信一个活人的话?”牛头一通三连,怼得马面无言以对。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死过的人又怎么能轻易言鬼?
“别闹了,你们吵得我头都要炸了。”黑无常皱起了眉头,这种小事还要吵半天,真是够呛。
黑无常心中烦闷无比,干脆拿起酒杯,先自己灌上了三杯。
“黑大哥,你慢点喝啊,小心醉了。”牛头一边说着,一边给黑无常倒着酒。
“醉了才好,免得听见一些家伙说的恶心话!”黑无常鄙夷地看了一眼判官,酒杯拿在手中对着判官,明明很想拿酒杯去砸判官的脑袋,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小人得志!哼,看得还能猖狂多久!
对了!黑无常突然想起来了,那个阎王很害怕的老者,今天怎么没有来参加宴会?
“牛头,来,我问你一个事。”想来想去,黑无常还是想向牛头打听一下。
“什么事?黑大哥你尽管问。”牛头点头如捣蒜。
“那个天界来的大人呢?怎么今天这么大的宴会,没有来啊?”黑无常心想,如果有他在,也许判官就会收敛很多吧。
“额,这个,这个嘛,我也不知道。”牛头吞吞吐吐,一听就是有事隐瞒。
“是啊,是啊,天界大人的事,我们这些小鬼差怎么知道呢?黑大哥,我们别管他了,还是喝酒,喝酒最好了!”马面赶紧给牛头解围,却没注意到往黑无常杯里倒的酒都漫了出来。
“你们,真的不知道么?”黑无常喝得脑子有点晕乎乎,气得一拍桌子冷冷说:“你们口口声声叫我黑大哥,怎么连这种事都要向我隐瞒?”
这一拍,那放酒杯的桌子便发出一声巨响,足以打断现场所有的表演。
“黑无常,你干什么呢?今天是你的庆功宴,不要借着功劳耍脾气,听到没有?”阎王及时出声喊道。
“就是,要没有阎王大人,哪里有你的今天?”判官继续说:“你可别居功就自傲啊,这样是不道德的!”
啊!
下一秒,判官脸上就结实挨了黑无常的一记酒杯打。
“你,你竟然敢打我!”判官捂着脸,脸涨得通红,冲上来就要和黑无常决斗。
“我就打你怎么了?鬼界要不是有你这种般弄是非无事起浪的小人,鬼界又怎么会闹到如此鬼愤极大?”黑无常借着酒兴,捋起袖子就要正面杠上。
“阎王大人,黑无常他……他欺负我!”判官一跺脚,就藏在了阎王的身后。
“鬼愤极大?来来来,你们大家都谈谈,到底对我和我的成员班子有什么意见?”阎王脸色一沉,就算不说话,都足以让满殿内尽是杀气。
对于黑无常的话,一众鬼差心里是认可的,但此时,谁也不敢出来喊一声“对”,只能默默地低下了头。
孟婆很想上来说些什么,但也被河童拉住了。
“所以,既然大家都没有意思,那么这所谓的鬼愤极大,完全是属于黑无常你的误会啦。判官虽然有时候任性点,但我想有些分寸他还是懂的,你应该试着多了解他一下,就会有改观了吧。”阎王劝着黑无常。
“改观?我看着这家伙,火就大!”黑无常手指着判官,只感觉浑身滚烫。
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身体又像火一样烫,黑无常觉得自己好像一座火山,就快要喷发了。
“那别看他,看我就是!”牛头伸手掰过黑无常的头,撅起了丰满的双唇。
“是啊,是啊,看我也行!”马面眨巴眨巴眼睛,一对大睫毛在脸上刷来刷去。
“看你们,我还不如看判官呢!”黑无常翻了个白眼说。
这牛头、马面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丑呢,还是假装自己不知道呢?
“知道你小黑是直男啦,本王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个经典保留节目哦。”阎王拍手示意三队鬼魂退下,然后又拍拍手说:“你们,大家可以上来了!”
话音刚落,一群围着面纱的女鬼,就跟着一群会走路的大水桶走进殿中,对着阎王点头示意后,女鬼就开始围着站在中间的大水桶开始翩翩起舞。
一边跳着,女鬼还一边拍着水桶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她们长长的头发开始到处乱甩,夹杂着桶上飞溅的水花,自我感觉特别良好。
但是黑无常的感觉却很不好,这毫无章法的表演,视觉体验极差,彼此间配合毫无默契,最重要的是,这些粗笨的大水桶又是什么鬼?
黑无常和那三队的鬼魂表演,也是训练了好几天的成果,可是眼前这个女鬼舞队,明显就是临时组织的,就算貌美如花,也得扣掉好多分。
更何况还统统带着面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貌美如花,还是貌美如渣。
谁知道,也不知道是她们下手太重了,还是水桶的质量不好,那水桶竟然拍着拍着从中间喷出一道小喷泉来,转眼就将女鬼们都淋成了落汤鸡。
“啊,哟,好讨厌,把人家都淋湿了呢。”女鬼们身上本来就轻透的薄纱,一下就变得透明起来,女鬼们婀娜的身材顿时就显露出来,看得一众男鬼差在心里直吹口哨。
女鬼们喊完齐齐倒地,开始在地上做出挣扎的动作,仿佛被灌饱了水快要淹死的人,然后慢慢爬向黑无常,在地上拖出一条条长长的水痕。
“别过来啊,我可没害你!”黑无常抢过牛头和马面的大酒杯,指着女鬼们,示意谁上就砸谁。
“哎哟,黑小哥啊,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伦家的衣服都湿透了,你都不知道给我脱下来烤烤?”一个红衣服的女鬼偷偷绕到黑无常背后,一下就把湿乎乎的身子靠在了黑无常的背上。
那软绵绵的存在,碰触到黑无常后背的时候,黑无常全身一个激灵,就伸手抓住身后那女鬼的胳膊,把她狠狠朝前摔倒在了地上。
酒桌应声而碎,没想到这女鬼看上去轻轻软软,竟然有着一副金刚不坏之躯。
果然,这一下震摄效果极大,一群女鬼彼此面面相觑,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哎哟,伦家的腰疼得都快要断掉了,都没有人扶我一把么?”红衣女鬼嗲到牛头、马面骨头都酥了,赶紧上来拉。
“小妹妹,哥哥来拉你,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做个朋友啊?”牛头、马面咧着大嘴献殷勤。
身材这么漂亮的姑娘,脸蛋也一定很出众吧!
“你们?哼,别做梦了,我的心里,只有黑小哥一个人,他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红衣女鬼一把推开牛头、马面,对着黑无常伸手说:“黑小哥,黑小哥,地上凉,妹妹好冷!”
黑无常可不会对这种发嗲动心,他心知,这不过都是些套路,这女鬼身材硬得跟铁板一样,还会怕冷?
这种技俩,也就骗骗牛头、马面这两个蠢鬼差,想骗黑小爷,还太嫩了!
于是,红衣女鬼非要黑无常扶,黑无常非不扶,整个画面一度就定格了,甚至连空气都凝固了。
“我,终于看不下去了!”殿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有如从地底下发出来一样。
那本来站着不动的水桶,突然长出了粗短的手和脚,然后竟然还长出一个几乎要看不出来的脖子,上面慢慢长出了一个圆溜溜的脑袋来。
脑满肠满,大概就是对她最真实的写照。
而那女声,就是从这个脑袋的嘴里发出来的。
“黑无常,你不就是鬼界一个普通的鬼差么?你以为你是什么有后台有关系的名人之子?就算你现在通过了测试,也不过是因为你运气好,你牛什么?看看这些女娃娃,可都是本嬷嬷手心里的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你现在竟然爱理不理,小心明天就让你高攀不起!”水桶女喘着粗气走到黑无常面前,开始声讨起对方来。
鬼嬷嬷?黑无常素有耳闻,那不就是一群在鬼界天天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喜欢到处拉郎配的媒婆么?
“高攀不起,我不攀还不行么?”黑无常一甩头,潇洒应对。
既然高攀的前提是攀,只要不攀的话,任你是高山还是险峰,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