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雷声交织,乱葬岗的那一股子尸臭气息和血腥气息被雨水冲淡了不少。
幽深的黑夜中,痛彻心扉的嚎哭声响彻整个乱葬岗。
所幸此处并没有什么人,不然,定会被这股哭声活活吓死。
林默菀是循着哭声才找到南宫晟的。
尸体堆旁边,南宫晟抱着一块卷着的棉被嚎啕大哭,林默菀习武以后,视力较之从前要好上许多。
如今虽是夜里,透着夜色,她亦能够看清楚那被南宫晟如珍宝一般抱在怀里的物体是什么。
那是一张极美丽的脸,虽是毫无生息,却依旧美得摄人心魂。
她知道,那是前皇后。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本还活的好好的前皇后如今被扔到乱葬岗,可林默菀却没有上前去打扰他。
或许,让他一个人哭着,才是最好的罢?
虽然,看着他如此模样,她亦是心疼的,而且看着他如此模样,她忽然想起来往事,呼吸一窒,心痛不已。
就这样,两人一站一坐,在这雨夜之中受着各自心酸。
南宫晟哭了许久,直到大雨渐停,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他才擦掉眼泪,抱着前皇后的尸首起身,转身离开乱葬岗。
“南宫晟……”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林默菀担心极了。
“我无事。”他摇头,“走吧,我们为母后另寻一处安葬吧。”
说罢,他又抬腿离去。
林默菀抿着唇,按捺着心底的担忧跟上去。
两人一路前行,相互无言。
南宫晟为前皇后选的是与乱葬岗完全不一样的环境,同样是在城郊,可不同的是,此处依山傍水,鸟语花香,因着昨夜大雨倾盘,今早上虽是听了雨,可空气却是好极了。
南宫晟拜托林默菀照看前皇后的尸首,而后拔出长剑,往地上挖着。
他眼睛红红的,边挖便道,“小的时候,母后就将我送出了宫,我怨恨过她,恨她为什么要将我丢在宫外,而她自己却独自在宫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后来,我渐渐不恨了,我明白了母后的苦心,而且,母后总会偷偷过来看我,她以为我不知,却不想我早已知晓……”
说到这,南宫晟笑了笑,眼里满是追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林默菀只在一旁听着。
她知道,他不过是想倾诉罢了,哪怕在他旁边的只是一块石头,他亦是会如此的。
刚下过雨,土地还是很松软,不一会儿,一个坑就挖好了,南宫晟小心翼翼地将前皇后埋进去。
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此刻又真是多事之秋,他并不能大张旗鼓的为前皇后办丧事。
两人朝着坟墓拜了拜,又呆了会,便回去了。
一回去,南宫晟就将自己锁在房中,连饭食也不吃,这让林默菀更是担忧。
“听丫鬟说,你还未用膳,我便让厨房给你做了点吃的端来,你先吃一点,可好?”
推开房门,林默菀便见南宫晟坐在窗边,眸子看向外边,目光无神空洞。
从前,他都是意气风发的,林默菀从未曾见过他如此模样,自然是心疼不已的。
“你吃吧。”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也很是低沉,声音轻到林默菀几乎听不见。
林默菀忽感心酸,她吸了吸鼻子,仍旧装了碗莲子羹过去,“不论如何,多少吃点,如若不然,皇后定也会担心的。”
提到前皇后,南宫晟睫毛轻颤,终是悠悠转眸看向那一碗莲子羹。
他沉默半晌,终是伸手接过,林默菀心下略微欢喜。
“从前,母妃最是喜欢做这莲子羹与我吃了,可如今……”他哽咽了一下,“可从今往后,我再也吃不到母妃做的莲子羹了。”
林默菀心尖一阵抽痛,她垂眸,安慰道,“先皇后若是泉下有知,定是不愿你过于伤怀。”
南宫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吃着,和着眼泪,一起吞进肚里。
可这丧母之痛,又怎么压抑得住?
最后,他还是手颤了颤,将碗摔下地面,那一碗热乎乎的莲子羹洒落在地上,还散发着热气。
南宫晟慌了,他猛地从窗口跳下,徒手想要将莲子羹捧起,看模样,似是还要送进嘴里去。
林默菀大惊,连忙将他抱在怀里,泪流满面,“别捡了,脏了,不能吃了。”
“默菀,我母妃死了,她死了啊!”南宫晟终于崩溃了,“我没了父皇,如今又没了母后,她明明说过,要看着我成家立业的啊!可她却骗了我,她死了,死了!”
南宫晟哭得撕心裂肺,像一个无助的伤心的孩子。
林默菀心都要碎了,这样的痛苦她又何尝没试过,可她却还要看着仇人在自己的面前恣意快活。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们两个很像。
日头逐渐西下,两人跪在地上,相互拥抱,相互依偎,两颗伤痕累累的心也愈靠愈近。
他说,“默菀,我等不下去了,我要加快步伐,我要杀了他们为我们爱的人报仇!”
她泪流满面,只点头说好。
夜晚降临,两人相拥而眠,却是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南宫晟起了个大早,跟林默菀打了个招呼,便出了门。
他进宫了,是去馨竹苑。
他到的时候,辛月正送着李鸿诚踏出宫门。
当察觉到苑内忽然多出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时,她眉头一皱,呼吸略微有些停滞。
察觉到她的异样,李鸿诚很是温柔地问,“怎了,可是没休息好,脸色这般难看?”
辛月回了神,摇头娇笑,身子往李鸿诚的怀里靠了靠,嗔怪道,“还不是皇上干得好事,折腾了臣妾一夜,臣妾可是累坏了。”
说罢,她又像是发泄又像是撒娇一般,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
李鸿诚轻笑,大手包裹住小手,又亲了亲,瞧着羞红了脸的可人儿,心情大好,“是是是,是朕不好,一会儿你回去再歇会,晚点朕再来看你。”
“臣妾知道了。”
辛月害羞地低下头,李鸿诚哈哈大笑,又摸了一下娇嫩的脸颊,这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