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如流水般过着，林默菀每日不辞辛劳亲自煎药，身上俨然傍着一股子浓浓的草药味儿。前不久还有下人打趣道，林姑娘竟不像一般女子，身上纵是药味，依旧不多佩几个带香料的香囊。
对此林默菀只是淡笑，旁人哪里懂得，她不配香囊是因南宫晟正处病中，闻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又是乌云密布的一日，刚过晌午，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于青石板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透明水泡，不过是眨眼的功夫，潇潇落雨声传遍了小院。
“今日药苦，我特地捎了些蜜饯过来。”林默菀推开门，褪下身上的蓑衣，水滴顺着斗笠划过脸庞，湿了几绺鬓角的碎发。
身上好几处被雨打湿，手中的药盒却被护得滴水不沾。
躺在竹椅上的南宫晟偏头看他，面容一滞，放下手中书后，从架子上取过一条干毛巾递过去，“过来擦擦吧。”
声音冰凉得如同窗棂上的雨水，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将盒中的药碗端了过去。
顺着修长的手指往上望去，见他今日面色比昨日还苍白，心中不免多了层顾虑，回过神来时，那双手已举到了自己的头顶。
林默菀心中一暖，等着他给自己擦头发。
哪知片刻过后，等来的却是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自己来吧。”
顿了顿，那双手终是垂了下去。
南宫晟面无表情的将毛巾扔给她，想到辛月早前的那番话，面色又沉了几分，不由分说夺过她手中的药碗，咕噜噜两下将药喝了。
口中的苦涩顿时蔓延到心里，眉头皱都不皱一下。
那药可是林默菀亲手熬的，她自然知道有多苦，这会子赶忙将手边的一小碟蜜饯递过去，见他无甚反应，干脆捻起一粒送到他嘴边，“尝尝，甜的。”
南宫晟斜睨了她一眼，良久才自己伸手将蜜饯放入嘴里，三两下嚼了吞下肚子，口中终于没这么苦涩。
“今后你不用替我煎药了，这些事情自有别人做，也不必每日过来看我，”他不动声色说着，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就这么静静养着，假以时日总会好起来的。”
愣愣听完他这一串话，林默菀不明所以，今日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冰冷不说，话里话外就没把她当亲近之人。
莫非是自己哪里招惹到他了？
有了这样的心思，她猛地蹿到南宫晟面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赶我走不成？”
双手微微握成拳，忍了小半会儿，南宫晟才沉吟，“还能是什么意思，只叫你不必再操心我的身子。”
话中透露着满满的疏离。
林默菀本来就是个有心性的，听了这话不怒反笑，他什么时开始学会这样拒绝自己了？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直视着他那双黑丝绒般的双眸，她冷冷问道，“往日你对我可从没像今日这般冷漠过。”
本着刨根问底的精神，她下了决心，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面对着她的质问，南宫晟自嘲般冷笑，心里认定她与荣自立关系密切，说话的口气又冷了三分，“没怎么，以后我的事情，就不劳烦林姑娘了。”
刚说完，便开始猛咳起来，直到口干舌燥喉咙生疼才勉强停下。
本是煞白的脸色覆上层浅浅红晕，尽管难受不已，还是没接过她递来的小瓷杯。
林默菀算是知道了，他性子里的凉薄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懒得再坚持，狠狠放下杯子摔门而出。
“嘭”的一声，南宫晟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而后几日两人像是心意互通似的，谁都没主动找过谁，一日三餐皆是在自己房内用。
既然他都那么说了，林默菀也不再坚持每日熬药。
这下子院子内的下人忙活起来，背地里好奇这两人是怎么了，林姑娘不亲自煎药，南宫大人平日的话头也少了许多，院内倒是清静不少。
“姑娘今日起得早，想吃些什么？”烧饭的下人随意将头发绕成髻，朝她问好。
林默菀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一眼都未看对面的屋子，“今日我有事情出去一趟，晚上回来，中午不必等我。”
撂下话后，加快脚下步子。
前脚刚走，南宫晟后脚就推开门。
“大人，这……”下人不知所措。
南宫晟余光瞥了眼消失于拐角处的白色身影，冷哼着将门关上，刚拿起桌上的书，便燥得将其狠狠掷到地上。
一整个上午，烦闷得不像样。
午间下人叩门要将吃的送进来，他没什么胃口，草草将人打发下去，一个人躺在榻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辛月那头得了消息，知道两人正在冷战，简单收拾后擅自过来了，当日，就替南宫晟亲手煎药。
午觉醒来的南宫晟听见外头热闹，以为是林默菀回来了，出去看时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怎的来了？”
眼中闪过一抹怅然若失之色，很快，眼神又恢复如常。
“主人这边能用的人少，我就自作主张过来，想着照顾一番，待主人身子好了，我就走。”辛月盈盈笑着，转身吩咐下人去做些点心来。
院子里空气尚佳，虽是带着重重水汽，却是清新异常。
她放下扇炉子的蒲扇，进屋扛了张椅子出来，又抱着三两个软枕垫了上去，这才让南宫晟坐下。
知道这是她的心意，南宫晟不好推拒，坐下来就着茶水用了几块酥卷儿。
“其实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也不用特意过来照料。”放下茶杯，他淡淡道。
辛月笑着将药罐子拿下来，“自己照顾总归更放心些。”
这么好的机会，她巴不得紧紧抓牢。
服侍他喝下汤药后，辛月搀着人起身，正巧院门被人推开，一时间三人目光相撞，各怀心事。
林默菀手中还提着新采的药，望着门前廊上的两人。
面上的笑容骤然褪去，只看了两眼，便速速进了自己的屋子，阖门一刹，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不要自己的照顾，却是早已计划好了，让辛月过来。
至此，心里的委屈终于如决堤之水奔涌上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