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幽深,伴随着风过树沙声,一佝偻矮小的黑影窜越过防线,蹬着两条短粗的腿在阴黑里狂奔。
一会就隐入了树丛处,约莫是跑开了一二里路,可算是闯入了一道光亮。
在明晃的灯笼浮动下,仔细一瞧,这人不就是白日里跟在南宫晟身边的小兵。
小兵一到,接头的蒙面壮汉警惕的朝四周扫了一圈,鼠目闪了闪,觉得没有什么异常,掂了掂手中的灯笼,沉声闷响,“马已经备好,即刻出发。”
小兵颔首,转过壮汉身后,跃身就上了马,并不停歇,就扬着缰绳,驱赶着马儿疾驰。
一番赶路,终于是到了皇城。
小兵拿出临行前皇帝赠予的令牌,一路畅通入皇宫。
同一时间,李鸿城晨起睡意蒙蒙笼罩,整个人颇不畅快。沉郁着一张脸,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巾帕,在脸上擦拭了一番,闷闷地甩回太监早就等待的手。
“皇上,那人已经到了,”太监适时提点,嗓音压得极低。随着那声音落下,脑袋也埋得愈发深了。
李鸿城抬眸,眸中登时就泛动着明润泽光,顿了顿,侧身望向太监,“去,把人给朕叫来。”
虽然李鸿城打心里肯定南宫晟的能力,然,这样的人,只有与他站在同一阵线才有用。
所以,派出眼线,仔细盯着这南宫晟是很有必要的。
太监委委退下,不多时,就领着小兵前来。
李鸿城锐利的眼眸紧紧的凝视着来人,浓烈的预感愈发真实起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看着小兵正要行礼,李鸿城满腔的焦灼已经按捺不住,拧紧眉头,“免了那些虚礼,快快于与朕道来。”
“是。”小兵挺直了下弯的身,端着声说道,“回皇上,如今前方爆发了瘟疫。但……南宫晟压着消息,不让外传。”
“放肆!”李鸿城怒声道,“他想干什么?朕让他去前方整治暴乱,他倒好,竟给我惹出这么大的妖蛾子!”
闻声,小兵匆忙下跪,那副样子,倒似成了那十恶不赦的南宫晟。
“来人!”李鸿城怒喝一声,下人就在他那一声喝后提着心快步赶来。
“找个人立刻到南宫晟那里去,”李鸿城火气上涌,咬着牙,“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欺君犯上。”
这边南宫晟坐立在河头,眸色深灼的扣着潺潺流水。
清风吹动素衣,林默菀缓步走来,静默无语,在一旁坐下。
时光就这样悄然划刻过。
“大人,”南宫晟的手下小跑过来,“宫里来人了,您快过去看看。”
宫里的人?林默菀心中骤然敲了一下,腾地起身就要跟随离开的南宫晟。
南宫晟稍一侧身斜目睨着林默菀,音色轻缓,“在这等着。”
林默菀晶亮的眼眸睁了睁,挪开的脚步在地上磨了磨收了回去。如今,她还是别给他添乱了。
宫里来的大人不看还好,一看就乌溜铁青了脸,“南宫晟!你到底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这事到底是南宫晟理亏了,沉默无语将宫里大人的指责一并收着。
把南宫晟骂了一通之后,那位大人正气凛然的挺直了腰杆,一派有着圣上撑腰的高傲模样,“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我去察看病情。”
如今被找上门来,南宫晟也推拒不得,只能领着大人在附近兜转了一圈。
这番看下来,地方的病情太过严重了,为了不蔓延出去,李鸿城早有旨意。当是时,那位大人悠悠拿出圣旨宣读。
大致便是封城,放火,烧了整座城,包括这里面患病的或是不患病的人。
“不可,”一向沉稳淡然的南宫晟厉声打断,也顾不上是不是皇帝的意思了。
“南宫大人,难道想要抗旨不尊?”那人拉长了声音,音调了沁透了阴冷。
南宫晟上前,语句倒还谦和,眸中冷寒可媲檐下冰,“我们正在搜寻疫病源头,只要找到,马上就能根除。”
“那敢问南宫大人有几分把握?”那人挑了挑眉,言语间毫不客气,“届时可别为了一时护苍生的美名,让更多的人为此付出生命。”
说完,那人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动手。
“住手!”林默菀终究还是不放心,跟了过来。
“哼,”那人微眯起眼,“不过是个黄毛丫头,哪有你说话的份?”
对于这声嘲讽,林默菀没有放在眼里,当务之急,是全城百姓的性命。她挺起了娇柔的身子,不卑不亢,“难道大人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百姓活活被烧死?”
她的眼中有着让人触目惊心的寒。那人端端看着她,也不言语,无论再怎么纠缠,结果都一样,这些都要死。
“难道大人不详添些好名声?”南宫晟上前一步,这位大人早年间做了些混账事,到如今还时常被人拿出来说道,因而这么多年来,虽心系百姓,兢兢业业却捞不到一声好。
这一句戳中了他的软肋,他的眼珠子滚了滚,刹那亮了熄。
“这正是个机会,”南宫晟委委道来,“我们把这个地方隔离起来,届时我无力挽回,大人大可放火烧城,而这其中不过是耗费些时日罢了。”
那人心动了,堪堪松了口,说是要去请示皇上就先离开。
李鸿城收到消息,心中不禁暗思,若是他一意孤行要以极端手段控制疫情,必定是捞得已通过骂名。倒不如,借着南宫晟的手,让他全承了下来。
这般考量,李鸿城松口,愿意给南宫晟一个机会。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回来,却又附加了一个条件。
便是南宫晟要为此立下军令状。
李鸿城这算盘敲得响亮,如若疫情得不到把控,他总是要推出一人来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好,”对着那位大人宣读的旨意,南宫晟一口答应,浅漠的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林默菀的心却是一扯动,胸口瞬时堵得慌,这城中百姓重要,难道南宫晟就不重要?这样想着,便伸出手,牵拉住了南宫晟的衣摆。
南宫晟缓缓拉开,薄淡的唇一动,“无妨。”
便立下了军令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