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晟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日月盟,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忠心耿耿的食不下咽,可有可无的茶余饭后抽空表达着惋惜。
锁在地牢里的辛月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数着从额头滴落的鲜血。原本白净的小脸此时布满血痕,身子也软的像没了筋骨,软塌塌地俯在地牢角落里的一铺稻草上。手腕脚踝上拴着粗重的铁链,抬起胳膊都是费劲。头发杂乱得结成缕,身上的破衣烂衫也没人打理,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只有在来人送饭的时候,才咧开被硬痂覆住的嘴角,轻轻地搭一声:“呸。”
守卫平日同她相熟,如今落难了看她可怜,就陪她说说话,自然就说起了这事。
“唉,也不知道盟主现在怎么样了,你说他好好的盟主不当去给那狗皇帝当什么狗腿子?”守卫话语不善,也是瞅着周围没人,私下里过过嘴瘾罢了。辛月扯开嘴角,无声地笑了,不过是个小喽啰,怎么能猜的透主人心中所想。守卫继续说着,“唉,还搞什么监工,楼塌了,被砸里面了吧!”
辛月一个激灵,手臂突然拽着铁链哗啦哗啦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地牢里经久不衰。守卫没注意辛月还醒着,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暗骂了一声,手不耐烦地敲了敲铁栅栏,示意她安静点,自己却也不再说话。
辛月想开口讲话,一个音还没发出来就先猛咳了一阵,那架势怕是要把肺子吐出来,末了吐出一口血水,大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她操着粗嘎的嗓音,像含了木头屑不住的剌着嗓子,问门口的守卫:“你刚才说什么?”
守卫知道她对盟主的旧情,可怜之情溢于言表,说道:“辛姑娘还是莫问了。”辛月艰难的撑起身子,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链子缠住了裙角,她一发狠,就扯掉了大半布料,嘶啦一声格外刺耳,声音还是那么低哑,几乎是哀求着:“我能去看看他吗?”
此时她不是刀尖上舔血的杀手,也不再是日月盟主的眼中钉,就只是一个惦念着心上人的小姑娘。
守卫心下大骇,却不忍心再打击她,半天才回了一句:“辛姑娘还是安生在这呆着,莫给盟主添乱了。”
“呵,添乱……我给他添乱?我在他身边呆了十几年就是在给他添乱?!”辛月一下子激动起来,扯着嗓子喊了这么一句,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辛月踹翻了送菜的木盒,一抬手把身下的干草扬的漫天飞。消停了一阵,锁链又是猛地一阵巨响,辛月的嘶吼声传来,压抑着怒气不甘和绝望,好像是想拼尽全力把铁链全扯断。一时间“铮铮”的铁链拉扯声和辛月的低吼充斥了整个阴暗的地下牢笼,宛如困兽之斗。
守卫早前与她较好,这次来看着她也是为了让她少受点罪。更何况盟主也不是不念旧情,吃穿用度也一概不缺,只是辛月很少用罢了。此时看着辛月这样更是于心不忍,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根本没什么好说的。辛月中了叫南宫晟的毒,这世间无药可解。
好像是用光了力气,良久,辛月的声音才再度传来,从牢间深处暗自低语,“我就去看看他,哪怕远远的,看见他没事,我好放心……”
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守卫以为辛月已经折腾的累晕过去时,却又听见一阵锁链晃动的声音。他赶紧靠着铁栏向里面望去,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手忙脚乱的开了牢门朝那道被折磨得干瘪的身影走过去。
“你这是何苦!”
辛月已经折腾着把铁链缠在了脖子上,抬头满脸痛苦的看着来人,不住的小声哀求:“求求你,让我去看看他……求求你……求求你……”她作势要给守卫磕头,头一低铁链就缠得更紧些。高傲的杀手放下了一身尊严,窝身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求着她从前的属下,要看看那个给她这一身伤害的人。
眼看着辛月就要被勒断气了,守卫连忙扶住她的肩膀,要把铁链从脖子上卸下。辛月剧烈挣扎着,但奈何伤痕累累的身体难敌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翻不出什么浪花。她的眼角溢出泪水,无声无息的流下,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两道白印。
“求求你……”用气音在呢喃着,辛月咬着舌尖强撑着不晕过去。她紧紧握住守卫的双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一双眼睛不甘地盯着他看,眉头皱在一块,满脸的痛苦,“求求你……就让我去看他一眼……我哪也不跑。”
守卫有些心软了,辛月到底是个姑娘,男人对小姑娘的要求总是舍不得拒绝。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可怜兮兮的。
“你,你先把伤养好,你这样,哪也去不了啊!”守卫扶着她的肩膀,一边骂自己心软,一边安抚着让辛月躺下。
辛月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捂着脸,默默的流泪。她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辛月,你怎么这么贱啊!你这一身伤拜谁所赐?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狠心的人啊!他带着自己的心上人远走高飞,他不要你了,他甚至要杀死你,你为什么还要在乎他的死活啊!
辛月痛苦地用脑袋撞着干草,一下一下,似乎能缓解现在剜心似的痛。
“你好好休息,这几天的饭和药都好好服用。等你好一点,再说去找盟主的事。但你要答应我,我送你去。”这要是出了事,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守卫看她平复下来,就起身离开了牢房,锁门的钥匙发出叮铃的脆响。
他看见辛月在黑暗中微微点了点头。
守卫离开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辛月瘫在地上半响没动,疼痛从骨头缝溢出来,挤压着五脏六腑,眼前一阵阵发黑,心口的凉蔓延到全身,被南宫晟拿鞭子抽都没有这么疼。
是不是就要死在这了?可她不甘心,不甘心风光了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被草席卷着,被臭烘烘的蛆虫包裹着,留不下个干净的全尸。可她这样一个背叛了盟主的人还奢求什么待遇呢?呵,辛月自嘲地一笑,笑着笑着就挤出了眼泪。那她这个用尽全身力气去爱南宫晟的人呢,最后不还是落得同样的下场。那林默菀凭什么呢?她凭什么呢?凭她那张吓死人的脸?凭她那半死不活的身世?辛月想不通。
可能,凭的就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字,命吧。
辛月彻底晕过去前,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