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宫晟有些迟疑，林默菀已经执意跟了上来。
“我要当面问问她，还记得自己入宫的目的吗？”林默菀沉着脸说道，暗暗收紧了十根手指。
她相当于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对那些所谓的权力和帝宠，在浮华的表面下有多不堪一击最是清楚不过，她不能看着瑾儿沉沦。
见林默菀去意已决，南宫晟终于也缓缓点了点头：“那好吧。”
两人就这么到了贵妃宫中，贵妃听说南宫晟已到，立刻屏退了周围伺候的一干宫女太监。
“南宫大人，你应该明白怎么做吧？”贵妃端坐着饮下一口茶，矜贵挑起的眉眼中带着对权力狂热的渴望。
南宫晟没有说话，林默菀从进来开始，便一直在旁打量着贵妃，见她一举一动中，无不带着在宫廷里沾染的习气，不禁越发地失望。
“瑾儿……？”林默菀开口，一双清丽的眸子，此时带着冷冽的寒意。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瑾儿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哪怕是柏天恩，现在也很少这样叫她了。
“大胆……”瑾儿一拂衣袖，茶杯重重地落在茶几上，正要出声呵斥几句，忽然瞥见林默菀看过来的眼神丝毫不惧，气势登时弱了下来。
“本宫曾是瑾儿，如今是贵妃，三宫六院中独得恩宠，有何不对吗？”她稍微一愣，继而有些不悦地将眸光转向林默菀，对自己贵妃的位置极为得意。
而且，她并不满足于此，想到皇后，那个皇帝身边最近的位置，瑾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手指暗暗地收紧，长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林默菀在旁观察着瑾儿的神色变动，不禁愈加失望，还有些怒意：“你难道忘了你的家族，忘了你入宫的目的？”
“李鸿城是怎么爬上现在的皇帝之位的，是踩着许多家族的骸骨！这其中也包括你的，这血海般的深仇，难道你都抛到了脑后？”
林默菀一句句反问着，一步步向瑾儿迫近，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一记重鞭，如果言语能让瑾儿从权力的幻梦中苏醒过来，她不介意用这样的方式将她打醒。
她不能相信，瑾儿竟会因为李鸿城的一时宠爱，和在后宫的权力争斗，而将灭门的深仇大恨都就此搁置。
被林默菀这样直接的逼问，揭开她藏得最深的秘密，瑾儿脸上勉力维持的镇定终于寸寸剥落，血色一丝丝从脸上褪走。
林默菀见她所说的有效果，继续加重了语气：“醒醒吧，李鸿城今天宠爱你，明天就会宠幸别人，你指望他废了萧白莲让你上位，不过是痴人说梦！”
瑾儿还是没有说话，但是半垂着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额上还在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沦陷在其中的时候，可有想过你饮恨而亡的父兄和亲人，他们死得何其无辜，而罪魁祸首，就是你枕边的李鸿城。
你难道要继续被蒙蔽下去吗？和自己的仇人在一起，何况，这仇人对你不过是一时的宠幸？”
林默菀的话越发重了，她并是不想揭开瑾儿的伤口，而是在这种时候，只有痛苦，才有可能让她清醒过来。
沉默，浓得化不开的沉默，几乎让整个宫殿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说完了吗？”许久，瑾儿终于再度开口，苍白的脸上却带着一抹林默菀看不懂的笑意。
林默菀怔怔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在自己说了这么多之后，瑾儿竟然还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和姿态。
“说完了就让本宫来告诉你，就是因为这宠幸是一时的，本宫才要用受孕来留住他！”她殷红的唇瓣吐出的话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固执：“只有我，才是那个最后能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你这么说，只是因为你做不到罢了。”
林默菀彻底惊了，她没想到瑾儿竟然执迷到这个地步，她的心已经完全被后宫中的权力观念给占据了，连基本的恩仇，基本的理智都丧失了。
“不是所有人，都稀罕那个位置。”林默菀勉强挤出这句话，嗓子有些发涩。
瑾儿笑了，那笑容却让林默菀一阵发寒，笑完，她眼里射出一片锐利的寒芒：“你懂什么，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为了这些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她尖利的说着，语气变得歇斯底里：“至于什么家族，都是埋在地下的了，只要我登上了后位，他们在九泉之下自然会为我自豪的！”
林默菀几次想要开口反驳，竟插不进去嘴，南宫晟在旁静默无语，便是他再长于医道，对于这种情况，也只能说一声无可救药。
最后，在瑾儿疯了一般的笑声中，两人无奈地退了出去。脸色都有些凝重，尤其是林默菀，她本以为自己可以点醒瑾儿，不想却是这样的结局。
刚出门，就碰上一个慌慌张张来送安胎药的宫女，林默菀心情沉重没注意看路，那宫女不知因为何事也是行色匆忙，不防间和林默菀相撞，汤药顿时洒了遍地。
“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那宫女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吓得当场跪在了地上。
林默菀还没说什么，那宫女便慌忙地跪地赔不是，看着洒了的汤药眼神有些复杂。
昨日，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忽而找到她，赏了她一大包银子，又给了她一包药，只神秘兮兮地让她放到贵妃的安胎药里，却没说是什么东西。
贵妃娘娘和皇后素来不和，这宫里早是人尽皆知。如今贵妃娘娘刚怀上龙种，皇后便让人偷偷收买她，她哪里不知道里面的手脚？
无非是藏红花之类的堕胎药罢了。
要是被查出来，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无疑是炮灰的下场，可是不听皇后的命令，她的脑袋只会掉得更快。
在权力上方的斗争之中，位于底层的他们只是蝼蚁的存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却无法避免被卷入其中。
所以，哪怕知道危机重重，她也只有按皇后的意思，在安胎药里放了藏红花，不动声色地给贵妃娘娘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