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也不好受。他的脸颊却冰凉如铁，在这黑暗中，他一言不发，她好像不认识他。
许久之后，白薇摸着他脸上的汗，推他起来。
“你休息好了没……季末，我帮你拿条毛巾。”
他没答，怀抱很紧，白薇几乎透不过来气。
“季末……你让我先帮你拿条毛巾。”
他在她耳边说：“我一放手……你就走了吧？”
白薇像哄孩子：“我不走，我怎么会走？”
他的语气却不像个孩子，声音冷得几乎要刺穿她：“你说谎。”
白薇头脑一懵。
他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还要走？”
白薇愣了许久，“你知道了……”
“嗯，”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来，告诉我，为什么。”
白薇睫毛微颤，眼底的光或隐或现。
“为了你。”
季末冷笑一声，放开她：“为了我？”
“嗯，我希望你……可以等我回来……”
“我为什么要等你？白薇，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你会等我！”
季末抿着唇，窗外透进来的清凉的光拼出他下巴的线条，坚毅。
他分外挣扎，压抑道：“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
他咬牙看着她，起身穿好衣服，“我不会等你。”
“我不会等你。”他又说一遍，“我告诉你，我从来不会等一个女人回头！白薇，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如果你舍不得，就不要走，你有本事，就把我抓住，把我牢牢抓住。”
他立在门前，突然不知所措，但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默然对立，他最后问她：“机票在你包里，就算我对你说了这些，你还是要走对不对？”
白薇没说话。
他看着她：“好，我知道了。”
撂下这五个字，他摔门而出。
她突然坐起来，慌乱地穿衣服，揉着衣领冲出门去，不停地按电梯按钮，却怎么也不上来。
她拐回去，冲进安全通道，才想起来趴在窗户上看楼下。而他的车子，早就无影……
她独自一个人，带着行季箱在路口等车，雨越下越大，路口朦胧，每一辆车都像是那个人的，但是没有一辆停下来。
红色的出租车停在她身边，司机探头问她：“是姓白的小姐吧？”
白薇点头，请司机开后车厢，她自己把行季提上去，再回头和父母朋友道别，关上车门，车子抹头，驶进雨雾中。
车里温度适中，白薇窝进去，司机问她：“坐飞机呀？广播上说天气不好，飞机要误班的吧？”
白薇浅浅一笑，心说如果走不了，她大概会相信这是天意，她说：“赌一赌，飞不了就不走了。”
司机笑：“这是去旅游？”
“嗯。”
“去哪呀？”
“国外。”
白薇看着窗外，手指磨掉窗户上的雾气，她觉得该跟他说些什么。
道别的话，她准备了很多，但是没来得及跟他说，他也不会想听……
到机场，收到了班次延误的通知。
白薇拿着登机牌在候机厅等着，也许在庆幸，期待这恶劣的天气使得航班取消。
可是不久，广播通知，雨势变小，天气状况有望转好，飞机半个小时后起飞。
候机厅里响起不少欢呼声，白薇的心落下来，隔着玻璃墙。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男人一袭黑衣，高大挺拔的身躯孤立在细雨之中……
他来了。
白薇站起来，对他笑，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手机在包里不停震动，白薇想也没想，立刻拿出来接听。
他在电话那边说：“我在。”
白薇眼眶微热：“我看到了。”
“还有多久登机？”
她看了眼时钟，“二十三分钟。”
“我来的时候一直想，如果雨一直下，我就不让你走。”
“我也在想，如果雨一直下，我就不走了。”
他说：“但是现在雨快停了。”
白薇看了眼窗外渐渐变亮的天空，喟叹道：“是啊，登记时间也将近了。”
“嗯，所以你走吧。”
白薇握着手机，哽着声音：“那，你说不会等我，是真的么？”
他在那边顿了一会儿，说：“嗯，是真的。”
白薇低头，看着手里的登机牌，“那我走了。”
“好。”听筒中的“嘟嘟”声像一块又一块滚来堵住她心口的石头。
她提气，转过头去。
广播放着，请登记的乘客准备登机……
乐乐踩着高跟鞋挤在一堆接机的人中，冲走出来的人群中大喊：“白薇……我在这里呢。”
白薇拖着重重的行季箱，手臂上挂着羽绒服。
她把车子停在外面停车场，俩人风风火冲过去，白薇跑得气喘吁吁，问：“怎么就你一人来呀？”
乐乐气道：“还说呢，要不是我重情重义够任性，也都不来管你了。”
白薇赔罪：“对不起乐乐！我道歉！”
白薇抱着手里的纯白婚纱，紧张刺激，欣喜若狂。
乐乐开车到酒店，上面写着：“恭喜季先生和白小姐今日大婚”这句话，旁边一帮曾经的朋友候在门口等候多时，见到她，蜂拥而上。
白薇被围了个严实，眼眶热得不行。
“恭喜恭喜！”
“快去看看吧！”
笑闹一场，白薇被推进休息室，被里面盛大的情景吓了一跳。
乐乐说：“季家亲朋好友，无不来道贺的，瞧你面子多大！”
白色镶钻高跟鞋套在她的脚上，白薇站起来踩了踩，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但又熟悉。
乐乐说：“我去叫人！”
其他人一哄而散，也都忙自己的去了。
白薇一个人在屋里等，没一会儿，门被人推开，她听到脚步声。
立在她身后的高大身影带着寒气，白薇后背一紧，回头看过去。
他一身西装，剪裁得体，处处精致，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当然是那张脸。
她冲他笑，季末像是没看到。
她偎上去，直接一句：“我错了……”
他冷冷问：“哪里错了？”
她说：“我不该昨天放你鸽子。”
季末看着她，忽而笑了。
她搂着他：“你不生气了吧？是不是不生气了？”
季末无奈道：“我哪还有脾气生气啊。”
白薇搂着他，乐道：“对啊，你不去接我。”
季末盯着她：“别笑，粉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