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立夏的谷雨时节，晚上的气温还是比较低的，风从身边穿过，留下的是自己手臂上竖起的鸡皮疙瘩。
顾向暖从包里摸出外套，犹豫了一下，追上肖喻非的脚步，“肖队，你冷不冷？”
“我不冷。”
他示意顾向暖自己穿上，顾向暖见他神态自若也就不客气了，“吃冰淇淋吗？”
“啊？”顾向暖好不容易感受到一丝丝暖意。
探头往肖喻非身后看了一眼，是一家网红的冰淇淋店，之前秦依依好几次都嚷嚷着要来，但是每次都被长长的队伍给吓退了。
“我以为女生都喜欢吃……”肖喻非尴尬的用手摸了摸鼻尖，眼神看向别处。
顾向暖连忙点头，今天晚上居然破天荒的没什么人排队，“恩恩，我喜欢吃！”
从公园走回家大概一个小时的距离，此刻顾向暖手里捏着一个甜筒，小口小口舔着，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身影拉长，肖喻非平时就不太说话，更别说跟女主独处的时候找话题了，脑子里过了一百种打破这份寂静的话，却一一被他驳回了。
还是顾向暖忍不住道：“肖队，下个月就是春季赛的决赛了吧。”
“是啊，你来看吗？”
“我想去。”顾向暖扬起脖子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踢着小步子，完全压抑不住内心的欢喜，“但是……接下来会很忙，马上要毕业了，答辩，展览什么的……”
想起来虽然现在还毫无头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充满了期待。
“嗯，毕业很重要。”肖喻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毕业季了，今年是他离开家的第六年了吧。
“肖队，我能问一个比较私密的问题吗？”顾向暖露出牙齿，用傻笑来缓解气氛。
“你问吧。”
“我知道你是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来打的职业，然后……小道消息听说，你爸爸妈妈其实不太理解你，那你有想过退役之后干什么吗？”顾向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嘿嘿的笑着。
肖喻非饶有趣味的挑了挑眉，挺聪明的，一句话涵盖了不少的问题啊！
“退役之后，去……读书。”
“嗯！我觉得也是，选手是不可能做一辈子的选手的，你对游戏的热情我们都知道，以后说不定可以学计算机，自己策划一个游戏，多好啊！”顾向暖闭上眼睛为他设想着未来。
昔日的世界冠军，开发一款世界追捧的游戏，多么完美的搭配。
“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去玩的！”
肖喻非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仰起头看着天空，今晚的月亮倒是挺圆的，不知道站在上面看是什么样子的？
“对了对了，肖队我还听说当年S4的时候，RTK的领导是不是逼你签了卖身契……”
肖喻非笑道：“你们都把合同叫成卖身契的吗？”
顾向暖抿了抿嘴，犹豫道：“也不是，就是听说他们害怕你也走了，就强制要挟你留下来……”
“没有……”
他的声音很宠溺，就像他的手一样，很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头，“当时我们输了比赛，刘忙一气之下走了，那个时候得了刘忙还有点技术，扬言要把带走半个RTK的人，投资方一听就慌了。”
RTK对于当时的市场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团队，投资人也只是一群听说这个圈子挺赚钱的，并不了解其中的状况，觉得走了一半的人，这砸了就是真的砸了。
不过刘忙说的也没错，本来一个人才济济的青训营，走了一大半的人，剩下的都是跟着肖喻非吃过苦的，还好当初一个老大咬着牙，把自己的房子都卖了，一直支撑着RTK，他只有一个理由就是相信肖喻非的能力。
当然也就有了那份合同，除非RTK解散，肖喻非退役，不然他永远不能去别的战队，这是人家最后的一根稻草。
肖喻非当时毫不犹豫的就签了，其实他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走，这里是最初接纳他的地方，算得上的良师伯乐，如今遇上一点挫折就离开，从道德上也过不去啊。
“所以那个时候，锯子就跟着我没日没夜的在网吧训练，好在他挺争气的，在我看来他很快就追上了刘忙的能力，甚至比刘忙还强！”肖喻非欣慰道。
小区的活动中心里面有两个秋千，顾向暖每天坐在20楼就想去下去玩玩，但是白天的时候这里全是小孩和家长围着，现在大半夜清静下来终于有机会了。
她两只脚微微一晃，整个人随着秋千荡了起来，肖喻非站在她身边接着道：“我还记得我们重组之后，第一次遇见刘忙的时候……”
“啊！我记得我记得！当时刘忙可嚣张了，开场前就一脸的不屑！”这种大事顾向暖怎么可能不知道，当时的话题度还挺大的。
“只拍到他的表情就引起了那么大的话题，要是把他说的话也录下来了，可能会更大！”肖喻非双手抱胸，依靠在栏杆上。
三秒之后回过神来，心有余悸的离栏杆远了一点，坐在顾向暖旁边的那个秋千上。
顾向暖一个急刹车，“他说什么了？”
“他说了好过个……废物。”
从入场开始，见到RTK的时候，刘忙就开始挑衅，指着锯子的鼻子喊废物，他们战队的人也劝不了他，都在他走了之后给RTK赔不是。
“江哥他当时一直在忍着……”顾向暖听着都觉得委屈何况锯子本人了。
“是啊，一直忍着，直到那场比赛结束，3：0他做的很好。”
这就是肖喻非带出来的团队，团魂就跟他本人的性子一模一样，跟人辩口舌没有任何的用处，我不管你怎么骂，怎么嚣张都可以，因为你还没有赢。
顾向暖回想那场比赛有好几个特写，锯子专注的眼神下是滚滚而下的汗水，手臂上的青筋格外的明显，死死的抓住鼠标，他想证明自己给大家看，更想证明他刘忙说的都是错的！
他不是废物！
“要是依依知道这些细节的话，一定会感动到哭的！”顾向暖突然跑到他身后，推了推他的背，让秋千荡起来。
锯子的经历固然让人感动，可是他的事情又何尝不是呢！
作为了一个队长，当时的压力应该比任何人都大，如果他们再输了，可能RTK就不存在了，他身边的这些少年的梦想也都破灭了。
肖喻非也很配合的抬起脚，“有时候回想当年还挺开心的。”
“难道有初恋的感觉？”顾向暖拉着他的绳子，没想到秋千往侧边一晃，直接打在她的膝盖上，“唔……”
肖喻非反应无比的迅速，弯腰就把她给抱了起来往旁边的石凳走去，紧张的问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顾向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就叫得寸进尺，她也太心急了。
肖喻非蹲在她跟前隔着裤子轻轻地给她揉着膝盖，顾向暖再一次无比后悔自己穿这条小脚背带裤，真的太破坏气氛了。
“我觉得以后你出门得带上一瓶跌打油才行。”肖喻非看她疼得嘶哑咧嘴的样子笑道，“为人为己都好。”
“……”
顾向暖脸嗖的一下就红了，好在这路灯也没多亮。
肖喻非坐在她对面从包里掏出一瓶酸奶，“喝这个就不疼了。”
顾向暖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了起来，这个草莓味道的奶，还有这句话，好熟悉……
“……”肖喻非也不管她发呆，直接塞进她的手里，连忙转移话题，“你刚刚是不是问我初恋什么的？”
“啊？没有没有啊？”顾向暖回过神，连忙装作四处张望的样子，手里的酸奶格外的沉重。
肖喻非见她低着头一直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间有点后悔了，“我……没有初恋，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所以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嗯？！”顾向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肖喻非居然没有谈过恋爱，传闻中他私下可是有一个做空姐的初恋啊！
肖喻非松了一口气，“你这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上不信两个大字了。”
“我信，我当然相信！”顾向暖已经准备好回去跟秦依依煲一个彻夜的电话粥了，纯情小处男应该下手。
“我解释一下，我是因为没时间……”
顾向暖冲他又是眨眼睛又是比手势的，“嗯嗯明白！”
“不早了， 回去休息吧。”肖喻非拎着两个人的包说道。
“好。”
眼前就是家楼下了，今晚的“约会”就这么结束了，意犹未尽的感觉涌上大脑，“肖队，你要不要上去收拾一点干净的衣服……”
“不用……基地有。”
“那就好，那就好……”顾向暖背过身吐了吐舌头，她这是什么行为！“那我上去了。”
“嗯。”
走到两步，顾向暖突然回头，“肖队，今天对不起撞倒你了。我……我走了。”
她说完飞快的往电梯方向跑去，心里暗骂自己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寂静的夜里，只留下一个清瘦的声音，微微张嘴道：“是我欠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