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近在咫尺,江溪却感觉两人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就是蓝蕾?”江溪淡淡开口。
“是啊!可是有什么事情?”
江溪身子微微后倾,自己确认是一回事儿,对方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蓝蕾心下疑惑不已,眉头微蹙。这里是巫族族长的桃林深处,一般人无论如何是进不来的。
“江尚蔚,是你什么人?”江溪平静问道。
蓝蕾半眯双眼,看向江溪,疑惑道:“你,是他什么人?”
“可以给我准备一盆清水不?”江溪微微勾唇。
蓝蕾点头:“跟我来!”
莫名地,蓝蕾竟是很信任对面这个相貌丑陋的女孩儿。
“这是从山顶处留下的天然泉水,你看可以么?”
蓝蕾领江溪进的是一处竹屋,里面的摆设让江溪明了这是一间浴室,不大的池中还冒着滚滚白气!
当真懂得享受,既有温泉,又有山泉!江溪如是想。
“有盆子吗?”
顺着蓝蕾指的方向,江溪拿过木盆接过半盆清水,放在石桌上。
拿出一个玻璃小瓶,滴入两三滴明黄色液体。江溪用手搅拌均匀,继而将整个脸颊埋入水中,半晌,江溪起身。
盆中,是一张不成型的面膜……
江溪长呼口气,当然她此刻是背对蓝蕾的!
“我是江尚蔚的孩子,那你呢,蓝蕾女士?”江溪说完,猛然转身,冷眼看向蓝蕾。
只见蓝蕾瞳孔微缩,一脸错愕!
“你——你是?”
江溪勾唇轻笑:“你不是知道了么?”
江溪心里懊恼,却是弄不明白,自己和亲生母亲的第一次见面,会是现在这般冷嘲热讽。
“我——我——”
看到对方那张与自己相差无几的面容,蓝蕾震惊,这莫不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女儿么?
蓝蕾快步上前,主动抱紧江溪,热泪盈眶!
江溪身子一怔,却是没有反抗。对方身上淡淡的桃花清香,很是好闻!
这,莫不就是亲生母亲的味道?
只是,她江溪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自家妈妈王铠镁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独属于妈妈的味道,却是不再属于她了……
江溪想着想着,眼泪不自觉流出。
“怎么了?”感觉到对方身子微微颤动,蓝蕾出声询问,话语很是关切。
江溪一听,竟是不由自主,满腔心事似洪水,在此刻,冲塌了理性的堡垒!
在蓝蕾肩头,江溪哇哇大哭起来!
蓝蕾一时无措,只得用手轻抚对方背脊。
如果她记得没错,忍痛离开自己宝贝女儿时,她只有五岁多。
二十五年时间过去,长成大姑娘了,很是漂亮,是她蓝蕾想象中女儿的摸样!
只是,这是有多大委屈,才会哭得现在这般撕心裂肺?蓝蕾心里,刺痛得厉害!
江溪心里,是很委屈!
莫名地,在自己懵懂无知时被亲生父母“丢弃”,竟还天真地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莫名地,最爱自己的妈妈王铠镁说自己是她一辈子的耻辱,坚决要和自己断了母女情分。
莫名地,自己身重蛊毒,兜兜转转间,终究和自己最爱的人不能长相厮守……
种种,都不是她江溪能控制的,所以,怎会不委屈?
“抱歉,是我失礼了!”江溪的声音,带着沙哑。
蓝蕾被对方一把推开,差点儿跌倒在地。
江溪微惊,居然忘记了自己可是“大力王”来着。
“对不起!”
蓝蕾微微摆手,一脸慈母笑意:“孩子,外面有秋千,我们出去,好好谈谈?”
见对方点头,蓝蕾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右手拉过对方左手,向外走去。
在蓝蕾牵过自己左手的那刻,江溪本能想要甩开,终是怕自己一个用力过猛致对方伤残,忍住了。
“谢谢!”
“什么意思?”江溪坐在秋千上,看向蓝蕾。
蓝蕾嘴角微扬:“谢谢孩子你,没有甩掉我的手!”
“你也坐!”江溪指了指自己身边空余的位置,继而扬起脑袋,看向不远处。
此刻借助皎洁月光,被点点桃花点缀的古朴典雅的屋舍隐隐落入江溪眼中,好一派月夜桃舍画卷。
蓝蕾轻笑:“不用了,我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自家宝贝女儿的小心思,身为妈妈的她怎会不明白,就是想独自一人霸着秋千。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是个霸道强势的!
“谢谢!”江溪尴尬一笑。关键是这样一个人坐着,舒服很多。
“你是叫——”
“江溪!”江溪直接回答,“爷爷说,这名字,是我妈妈给我取的!”
蓝蕾点头:“是的,这名字,是我取的。”
“溪”之一字,包含她太多太多情愫。
“你爷爷他们,可还好?”
江溪微微摇头:“几年前,爷爷将江氏集团交予我手上,不久便辞世了!”
“对不起!”
江溪苦笑:“我对江家,没那么深的感情。对了,忘了告诉你,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姓王,叫王圣羲!”
江溪的话语里,带着深深的不满与怨怼!
“她,对你不好吗?”
“你指的是?”江溪明知故问。
“王铠镁!”
不自觉,江溪眼角掉下泪水来。
“看来,她对你很好!”蓝蕾的话语里,尽是苍凉。
“可是,妈妈她,不要我了!”江溪说这话时,带着嗔怪,既是对王铠镁的,也是对蓝蕾的。
“妈妈跟我说过,你不要我,是她逼你的!”见蓝蕾沉默不语,江溪继续说道,“她还说,你给她下过忘情药,要不然,她不会真心对我好!”
“小溪儿,如果妈妈说是,你会怪我还是怪她?”
江溪轻笑,随即摇头:“谁都不怪!”
是的,她江溪又该怪谁?
怪王铠镁,可是她悉心将自己抚养成人,教会自己为人处世之道,这份养育恩情比天大!
怪蓝蕾,她是被迫离开自己,却始终为自己谋划,这份心意尚受之有愧,更何况她江溪还是对方身上掉下的肉!
“溪儿,你真正长大了!”
“长大?”江溪看向蓝蕾,“我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而我的孩子都已经十岁了!”
“孩子?”蓝蕾震惊不已,“是你自己的孩子么?”。
“要不然呢?”
听着蓝蕾的疑问,江溪觉得很是恼火。明明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却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的外孙女,肯定和她妈妈一样漂亮!”
“是儿子,叫江肆珺!”江溪纳闷,怎么对方一口肯定自己的孩子就是女孩儿呢?
姓江的儿子?
蓝蕾眉头紧拧,看来自家宝贝女儿这一生,也是跌宕起伏的。
“你的这爽朗性格,和王铠镁倒是有几分相似!”
“那是自然,很多人都这样说!”江溪苦笑。其实,她有哪里没听出蓝蕾话语里的怨怒。
这便是所谓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
“我想问你几件事情——”
蓝蕾打断江溪的话:“溪儿,这些事情,我明天再告诉你。今晚,你给我好好讲讲你的事情,可好?”
虽然,自家女儿的过去自己未曾参与;但是她蓝蕾,一直都想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江溪无所谓耸肩,心底,实则很开心……
蓝蕾听到最后,无语凝噎。
原来,自家女儿继承了江氏集团;
原来,自家女儿的儿子是认养的;
原来,王铠镁曾将家族世袭职位传给了自家女儿;
原来,自家女儿嫁给过一个优秀的男人,却是离婚了……
江溪讲得很笼统。却是到最后,才发现这三十年来,自己不该经历的该经历的,都一路披荆斩棘,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了?”江溪看向对方,却是发现蓝蕾慵懒半卧在木椅上,轻轻拭着泪。
“其实,这中间,我也知道了你不少事情。”
接下来,江溪将自己从妈妈王铠镁口中得知的关于蓝蕾的一切,简明扼要讲予蓝蕾听。
“是王铠镁告诉你的,是不?”
江溪点头。
“她说的没错!溪儿,不早了,今晚就在妈妈这里住一晚可好?”
见蓝蕾起身,江溪亦从秋千上起开。
“那——你会跟我一起回华夏吗?”
蓝蕾微微蹙眉,随即勾唇:“这件事情,明天我再告你,可好?”
江溪很想追问下去,可见蓝蕾态度坚决,便也没有多加追问。
“我睡哪儿?”
或许是没有想到江溪会回答得这般干脆,蓝蕾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欣喜不已。
“那——就——就睡我的房间,床很大,够咱们母女睡了!”
江溪嘴角微抽:“有别的床么?”
就算是亲母女,可毕竟二三十年没见,与双方而言和陌生人有何差异?所以,江溪还是很排斥的。
蓝蕾尴尬一笑:“要不你睡床,我自己想想办法就好。”
江溪眨巴眨巴大眼:“那个啥,你这儿——就只有一间床?”
见蓝蕾点头,江溪扶额:“那咱俩还是睡在一起吧!”
睡床上,江溪扒着床沿,静静入睡;蓝蕾亦是如此,在另一侧床沿,闭上眼睛。
只是,这一晚,江溪怎会睡得着?
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是印象中从未谋面的亲生母亲,一位年近六旬的优雅老太太!只是,除却发丝间若隐若现的白发,身上皮肤略显褶皱,以及眉宇间的沧桑感之外,蓝蕾身材保持得很好,江溪都不敢确定自己到了蓝蕾这年纪,还能有这般的高贵优雅之姿。
“你睡着了么?”江溪转过身,正好对上蓝蕾慈祥的目光。
“对了,外婆让我告诉你,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她说让你好自为之。”自己十八岁那年,妈妈王铠镁就告诉过江溪并非是她的亲生女儿,而那位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眉宇有几分相似的外婆也正是自己的亲外婆!
“妈妈她,还好吗?”
江溪的声音略带哽咽:“外婆她,走了!”
蓝蕾心猛然一痛。
江溪微微叹气:“外婆走得很安宁,享年八十六岁!只是死前,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她失散多年音信全无的女儿!”
“是我对不起她老人家!”蓝蕾的话语里,满是自责。
“只是外婆在最后一刻说的话,让我很是不解。”
是的,自家外婆在弥留之际,与死神拼死抵抗说出的那句话,是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