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玮庭从酒店醒来就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妙,是马子雯用他爸的手机骗了他,他只以为是想要制造一些他的负面新闻,从而让老爷子对他失望,万万没料到竟会这么严重。
他站在通往太平间的走廊一端,看着尽头的夏恋,眉头拧紧,一步步的走过去,她哭了,眼睛红肿,身为颤抖,在看到他那一刻露出了幽怨的神情,飞车赶来这里的路上,王毅已经跟他说了事情的原委。
自责悔恨,这种感觉跟当年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眼前是一样的,无法言表。
“夏恋……”
男人哽咽的声音一下让夏恋回了神,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走,不要出现在我爸妈面前,你走!”
申玮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没有,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是被……”
“不需要解释,我不想听。”夏恋将装满罪证的文件袋塞进他怀里,“不管你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现实。”
这可不是抑郁、受伤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心里永远都过不去这道坎,她的爸爸是被她活活给气死的,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原谅做出这种事的始作俑者。
一想到那些照片,一想到文件上写的内容,一想到看了那些东西后呼吸急促心脏刺痛的爸爸,她的情绪再度崩溃,握着拳头砸在一动不动的申玮庭身上,“我让你走,你听不见吗?”
她承认他对她千依百顺,不仅为了她卖掉会所,还成立工作室,可就算有一百个好,也无法弥补这一个过失。
夏恋推搡着赶他走,还没等推过转角,太平间门被推开,李舒步履蹒跚的走出来,撕心裂肺的大哭着,然而在看到申玮庭那一刻,她的哭声就止住了,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扬着手掌就往他脸上扇。
“你还有胆来这里,你个骗子,欺骗了我女儿的感情,害得老夏……我要跟你同归于尽,死了,都是了算了,我也不活了!骗子,骗子,我怎么会把女儿交给你这种人!”
“妈,别打了。”夏恋抱住李舒的腰,往后面退了几步。
啪地一声,夏恋被扇得甩了头,可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
李舒跌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腿,斯文了一辈子的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像个泼妇一样,“滚,你们都给我滚!”
夏恋扑过去,“妈,我知道错了,你别撵我走,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害爸……的人。”
“妈……妈……”夏恋用力托住李舒的身体,“妈,你别吓我,醒醒,醒醒啊!”
申玮庭心口就好像被刀割了一样,从小他就没有父爱母爱,第一次见夏恋爸妈的时候,他就暗自渴望着能够融入这个家庭,能够感受有爸妈照顾的温暖,他甚至设想过将来有了孩子,就三世同堂的住在一起。
他用手背擦了下眼睛,快步上前,想要将李舒背起来送去治疗室,可还没等他碰到,夏恋就恶狠狠的拍开,用那种愤恨的目光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这恐怕是夏恋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时光,原本马上就要出院的人就这么死了,老妈终日与泪洗面,随时都有追随而去的念头,偏偏造成这场不幸的人是她自己,她想咆哮、想痛哭,可她却像个傻子似的,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后事是王毅帮忙张罗的,墓地也选在了箐山最有名的墓园里,依山傍水,应该花费了不少,夏恋知道王毅是受了申玮庭的嘱托才会如此尽心尽力,也知道申玮庭一直没回阳城,就在暗中默默的陪着她。
夏恋在徐敏的陪同下去了派出所,将那些照片和文件递交上去,然而派出所的人却说连间接谋杀都不算,无法立案。
徐敏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将门武后》的开机仪式你没去,婚讯的事情也被压制下来了,不过我已经跟剧组沟通完了,你的戏会集中到后期拍摄。”
夏恋环顾整个房间,这是她从小生长的地方,不免有些触景生情,她朝爸妈的卧室看去,爸爸去世,老妈就好像被抽掉了好几根骨头一样,已经病秧秧的躺在床上好几天了。
“徐姐,回阳成帮我找个房子吧,两室一厅,地点好点的,我想带我妈一起走。还有婚讯,不必发了,因为我马上会离婚。”
徐敏手一抖,握着的水杯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刺耳的破碎声,可她根本顾不上去捡,“开什么玩笑,就因为那些照片?你信申玮庭会做出背叛你的事?”
夏恋默了默,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要去星梦分公司,帮我安排一下。”
徐敏蹙眉,“你疯了,哪有人主动要求从总公司跑去分公司的,况且那个申夜对你好像图谋不轨的样子。”
夏恋低低的嗤笑一声,“我倒希望他对我图谋不轨。”
看得出这件事的打击对夏恋挺致命的,徐敏也不知道该怎么劝阻她才好,“你再冷静想想,路还长,千万别做些将来会后悔的事。”
“我现在最恨的就是即使这样都没后悔认识申玮庭,然而,我跟他的路,真的是到头了。”
夏恋蹙了蹙眉,想哭又憋了回去,起身朝门口走去,“你帮我看着我妈,也该跟那个男人谈谈了。”
徐敏连忙抓住她,“你不会是真要离婚吧?这才刚结婚几个月啊?”
夏恋苦笑了一声,“徐姐,两个人结婚跟相处的时间长短无关,离婚亦是如此。很多事情的变化,只不过是转瞬间的事。”
果然申玮庭就在附近,夏恋打了电话,走下楼,申玮庭就出现在楼门前了,看得出他也不好过,眼睑下挂着黑黑的眼圈,青色胡渣爬满了下巴,就连衣服都褶皱不堪,看见她是嘴角动了又动,像似又千言万语要跟她说,却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夏恋露出一抹笑容,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忧伤,转身朝小区外走去,“门口有个小饭馆,你应该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我们,喝两杯。”
申玮庭一把拖住她的手,“夏恋,你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