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妇。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鱼妇半身偏枯,一半是人形,一半是鱼体,有使生命转化、灵魂复苏的作用。据说是昌意之子颛顼死而复苏变化成的。
——《山海经》中《大荒西经》有载
看我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周琴不由失笑,又夹了一个鸡腿给我:“你别慌,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不是。钱之恒的案子结是结了,但官场乃至朝堂,历朝历代都是一条难趟的浑水。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我想就连新帝自己,也不敢说自己是干净的。你且看着吧,这西丘国还得有一番折腾。”想了想,又摇摇头,喃喃道,“只是苦了那些无辜百姓,不知又得遭什么罪。”
我被他这么一说,也不由得跟着叹一口气。不过这一番话出口,倒是让我对周琴颇有些刮目相看。原以为他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不料原来也有一颗仁爱之心。这样想着,顿时便十分好心的连忙夹了颗卤蛋给他。
周琴挑眉笑笑,接过来刚要吃,便只听身后咯咯两声,然后扑腾一下,一只雪白的鸽子便直冲他飞来。周琴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躲闪,等他反应过来时,那羽毛雪白的鸽子早已啄了他的卤蛋,卧在桌子上吃起来。周琴目瞪口呆,‘嘿’了一声,站起身撸了袖子便要教训这小畜生。
不料人还没靠过去,便被旁边小玲珑推了一把,直把他给推了个趔趄。这下轮到我目瞪口呆了,只见小玲珑扑过去就将那白鸽护在身后,然后对周琴道:“喂喂喂,周琴哥哥,不许你伤害我的小白白!”说完,又立即转过身双手抱起那白鸽,在看到白鸽的后脚处一卷小小的纸条后,便连忙高兴的扯了下来,然后看着信一边笑一边傻乐,竟然连饭也顾不得吃了。
我自然被小玲珑这一番操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只好不耻下问:“谁是小白白?”
小玲珑不理我,继续傻笑。
周琴只好嫌弃的磕了磕那双沾了一根白鸽毛的筷子,才重新坐下来:“就是这货啊,它就是小白白。”又用下巴指了指小玲珑,“据说这丫头最近交了个笔友,天天你侬我侬,陆哥哥玲珑妹妹的叫,还索性去买了只鸽子用来传信,要我说啊,那回信的人是个油腻大胖子还是糟老头子都说不定呢,也就这小丫头能信。啧。”
没想到话音刚落,便听小玲珑不满的反驳道:“陆哥哥很帅的,他才不是什么油腻大胖子或者糟老头子呢!”
周琴摊手:“哟,说得跟你见过似的。”
一句话把小玲珑顿时堵得无话可说,于是在郁闷的瞪了周琴一会儿后,小玲珑这才抱着白鸽噔噔噔上楼去了。那白鸽却也似通人性似的,被小玲珑抱着时,也高傲的瞪了周琴一眼后,才收起鄙视的小眼神跟着小玲珑昂首挺胸的走了。
我:“???”我错过了什么?
周琴耸耸肩,一边随手拿了个橘子剥,一边跟我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一次恰巧它飞进来时小玲珑不在,我又刚好闲着无聊,就拔了它几根毛做毽子踢。没想到这货还挺记仇哈。”
我默然半晌,抱拳:“大哥,服气。”
周琴笑眯眯:“客气,客气。”又递给我两瓣橘子,“吃不吃?”
我:“不敢,不敢……”
不过令我们没想到的是,本以为小白白之事只是个插曲,却不料翌日一大早醒来,我便看到小玲珑在整理行装,不由揉揉眼:“这么早就要起来赶路了?”
小玲珑看我一眼,意外的扭捏道:“不是,你接着睡吧,我去个地方,过两天再跟你们汇合。”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跑上跑下的准备衣服干粮,忽然间也不知怎地福至心灵,脱口就道:“你是不是要去见你那个笔友?”
她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我戳穿,先是赧然了一下后,便索性干脆的点点头,然后小声却忍不住带了丝兴奋的道:“他说约我见面呢,到时候带我去吃好吃的。”
我汗颜:“一顿好吃的就能把你骗走?”
小玲珑不由两手捏了捏衣角:“哎呀哪能啊,主要就是……就是去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
我看着她低下去略有些红的脸,狐疑:“你该不会……没见过面就喜欢上人家了吧?”
小玲珑更加脸红,一张脸简直快滴出血来,但嘴里却不说话了。我有点懵逼,不由想起昨晚周琴的话。据说小玲珑和这个被称作陆哥哥的人,是因为一本叫做《鸳鸯记》的话本认识的。这《鸳鸯记》书如其名,讲的自然是一对有情人相爱却被迫分开,后来只得各自男婚女嫁思念终生的故事。小玲珑初识情爱,这话本又写得凄美,自然很容易被其打动,因此她看了这书后便忍不住写了一篇读后感夹在书页之中。
话本被还回书屋后,没想到这篇读后感被下一个借书者看到,这看客便也回了一篇自己的读后感。巧就巧在,小玲珑过了不久,又心血来潮去翻这本书,便正好瞧见了那看客的评论。看完之后,只觉两人简直相遇恨晚,便索性借着这《鸳鸯记》,从小说话本谈到风花雪月,又从风花雪月谈到人生哲理。不出一月,两人便互相引为知己。若不是这其中一个主人公便是与我相熟的小玲珑,只怕我也要叹一声果然人逢知己千杯少了。
可一旦这种风月之事发生在自己身边,那浪漫与唯美性可就大大降低了。尤其是才认识一个多月,那男子就邀女方单独见面,其居心绝对不轨!可旁观者清当局者却迷,不论我劝了小玲珑多少句,她都跟铁了心似的要去见那位陆哥哥一面。而我又是一百万个不放心,想着反正卫寒之事已解决,便决定索性大家一起陪小玲珑去。小玲珑虽然极郁闷,但知道的确是为她好,倒也不好再反对了。
于是一行人打定主意,便去往那位陆哥哥所在的鹊山。鹊山离杞县不远,但因地理位置原因,也已是属于南丘国的领土了。西丘与南丘毗邻之处,多崇山峻岭,瞧着我们那辆一看就经不起颠簸的小马车,我便果断掏出了天机镜递给清禾,要他施法直接带我们过去。
可不料清禾这边才刚蕴出一股灵力,便听见似乎有人‘陆公子’、‘陆公子’的叫他。我愣了一下,往马车外一看,那穿了一袭烟蓝色纱裙,正气喘吁吁向我们跑过来的,可不正是郑絮?她身后跟着的,俨然是小萝卜头似的郑虎。
看了看我们三个显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清禾无奈的下了车:“郑姑娘,可是有事?”
郑絮停在原地,因跑的急还略有些喘,但毕竟她常年练武,因此只喘了一会儿便很快平静了下来。咬咬唇看向清禾:“陆公子……可是要离开杞县?”
“正是。”又礼貌的解释道,“我们有急事要办,时间仓促,因而也未来得及跟两位道别,还请见谅。”
郑絮摇摇头,显然她的重点并不在这件事上。她本欲开口,可看了看马车里三双八卦兮兮的眼睛,又道:“陆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禾愣了下,他清俊的眉眼似乎盯着郑絮看了一会儿,又似乎若有若无的扫了我一眼,才点了点头。而这样一躲后,我们便彻底听不到两人到底说什么了。我本有心用灵力探听一下,奈何被清禾早有防备的挡了回去,这才只好作罢。
周琴笑看我一眼,然后用扇子敲敲我的头:“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我朝他翻个白眼,不言而喻。
周琴便道:“看我的。”
然后便趴在窗口看着那远处的两人,给我们一人饰两角的做现场翻译。
郑絮深情道:“你为什么要走?”
清禾淡淡道:“因为我还有我的任务。”
郑絮红了眼眶:“可是,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
清禾讶异:“什么?是男是女?”
郑絮眼泪簌簌落下:“是男是女重要吗?你都要走了!呜呜呜,你这个负心汉!”
清禾拧起眉:“别这样,别人还看着呢。是我对不起你,我们来生再见吧。”
郑絮推了他一把:“我呸,你个大渣男!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去死吧!”然后转身就跑。
“咔,结束,就是这样,满不满意?”周琴得意洋洋看向我。
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