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远颓然倒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心跳狂乱如同擂鼓,浑身每一寸肌肉都是僵硬的,他几乎意识不到刚才究竟干了些什么,只知道那种心痛的感觉竟然出乎意料的深入骨髓。
席夫人居然就那么死了?她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死去?很久以来的筹谋策划,百般算计,难道就因为这个女人简简单单的一死了之,简简单单地化上一个休止符了吗?
安思宇不甘心,更不敢相信,但是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晰晰的烙印在脑海里,又怎么会听错?分明一切都是再真实不过的,由不得他不去相信这个现实。
恍惚中无数记忆像是沉渣泛起般纷纷涌入脑海,安思宇也想不到那些陈年往事在他的记忆中竟然如此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不管是不是喜欢,那些记忆都已经无法抹去。
在安思宇童年记忆中席夫人只是一个衣服华丽笑声妖娆的影子,在她身边似乎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男人来来去去,她肆意挥霍着属于自己的美貌和魅力,对那些男人的殷勤邀请,各色礼物,暧昧暗示,统统都来者不拒。
而身为席夫人不能公开的私生子,安思远没有享受到父母关爱的童年生活,只能像一个透明人或者孤零零的影子,老老实实被席夫人嘱托的保姆看护照顾着,就像个小小的囚徒,陪伴他的只有一只宠物狗。
而随着岁月的推移,席夫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在男人堆中的处境逐渐陷于尴尬,那些男人的目光也更多转移到了新鲜美貌的女子身上,不肯再为她多花一分钱,更不肯投来爱慕的眼光。
于是安思远就成了席夫人获取富贵荣华最大的障碍,少年时期的安思远已经成长为一个沉默阴郁的少年,最大的爱好就是躲在房间里一个人读书写诗,用诗歌抒发超越自己年龄的伤感和无奈。
但是,词句无论多么美丽的诗歌也拯救不了现实中的生活,安思远被席夫人狠心送走,乘坐巨轮漂洋过海,到一个陌生的国度开始生活。
从此以后,安思宇知道自己失去了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就连维持生活的费用也变得断断续续,安思宇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追慕富贵荣华的妈妈彻底抛弃了,他真正成为了一个孤儿。
生活的艰辛,失去关爱的痛苦,让安思雨开始深深的记恨席夫人,复仇的种子开始在内心慢慢膨胀,他发誓要用自己的手段做到最强。
就在这时,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出现了,席夫人终于如愿以偿嫁进席家,从此彻底割断了和安思宇的联系,甚至就连他试图回国的要求都遭遇百般阻挠,深夜被一群流氓痛打以后丢在街道上,无人问津,就在那一次他几乎死去,却也因此获得了重生。
安思宇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头脑清醒,身上重如山石的压迫力已经消失,他正以一种十分狼狈的姿态平躺在地上,四肢摊开,身体扭曲,像是被压扁的玩偶。
好一会儿,安思宇才能爬起来,身上好几处地方都疼痛难忍,好像是伤到了骨头,他努力支撑着身体转过头去,想要再看看那个让他爱恨交错的生身母亲,即便是她死了,曾经在给他生命中的痕迹也是无法抹去的。
可是安思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本来蕴藉在眼中的泪水也随着消失无踪了,明明是已经呈现死亡状态的席夫人,居然已经恢复如常,虽然脸色还透着苍白,可是已经明显不是满脸死气僵卧在地上的样子。
安思宇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地去看屏幕,真的是席夫人,兰茵站在旁边殷勤温柔地照顾她,席夫人啜饮着牛奶,气色很快就恢复过来。
“夜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试探我?”安思宇到底年轻思维活跃,稍微一想就醒悟过来,自己居然是中了夜帝的圈套,平白无故的沦为一场荒诞剧目当中的主要角色。
“安先生,基于你我之间的合作关系,我想你有必要清楚我这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最讨厌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合作伙伴以为能够瞒过我的耳目,你可以对我说谎话,但最好告诉我这就是谎话,或者说有必要说的谎话。”
夜帝的目光冷冷扫过安思宇,即便是强悍自信如他,也不禁感觉到背后升腾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凛冽寒意,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你如果把我也当成可以随便欺骗的傻瓜,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警告,让你知道欺瞒我或者试图额外渔利的结果。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对于安先生你应该也没有损失吧,至少还让你看清楚了你对席夫人的仇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夜帝森然冷凝的眸子深邃如夜,像是完全透视洞悉安思宇整个人般,不疾不徐的一一道来,几乎每句话都毫不留情的打中了安思远的要害,让他体验了一把背生芒刺的感觉,不禁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盈满的汗水。
餐厅里气氛怪异的宴会终于散场,席夫人还是被兰茵搀扶着回房休息去了。直到现在为之,向来精明干练的席夫人还是一脸茫然不解的神情,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倒昏倒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记忆在她的头脑中成为了一片绝望的空白。
而林苑苑却知道,今晚这场戏毫无疑问来自于夜帝的暗中控制,他最喜欢用居高临下的态度玩弄他人的情感,自由,甚至是生命,只是不知道这次沦为夜帝玩物的倒霉蛋除了席夫人之外还有谁。
不过从韩俊紧张到几乎崩溃的神态看,这个人和他一定有着莫大的关系,还说就是他身后始终没有露面的神秘老板,也就是这次绑架事件的主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