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寒曦的脸色也慢慢发白,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林苑苑平静中带着点儿迷茫的眼神,他的手臂也慢慢放松了,从林苑苑腰间滑落的手臂格外沉重。
甜蜜的气氛荡然无存,空气里只有饭菜的香气,还有他们彼此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几秒钟之后,薄寒曦退开了一步,跟着又退开了一步。
“对不起。”薄寒曦低声说,跟着就转开了眼睛,林苑苑想要说什么,可是话语就像是凝结在舌头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忽然间很失望,对自己,也是对薄寒曦,他们在这里到底干了些什么?
薄寒曦盯着林苑苑的眼睛,那里面曾经弥漫的丝丝柔情,现在一丝一缕的消失了,凝结了,像是寒冬腊月里冰封的水面,变成一片深邃宁静,变得让他不敢继续看下去。
“吃饭吧,再不吃,菜都要冷了。”薄寒曦终于干巴巴地捡起一个话题,随后听见林苑苑发出一声带有讽刺的轻笑,顿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破碎掉了,再也弥补不起来。
两个人重新在桌边坐下,却再也没看对方的眼睛,客套的像是一对陌生男女,薄寒曦殷勤地盛汤给她,她就说谢谢,薄寒曦夹菜给她,她也说谢谢。
薄寒曦把食材当中的壳,刺,和骨头都小心翼翼的剔除干净,他修长的手很漂亮,做起这些事情来也十分细致,很快处理好的食材就在林苑苑的盘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依然是香气扑鼻。
林苑苑慢慢咀嚼着鱼肉虾肉,叫不出名字来的肉类,吃起来都是鲜嫩可口的,但是此刻在她嘴里感觉却是味同嚼蜡,一点儿感觉也吃不出来。
“你多吃一点儿,文火慢炖的虫草山鸡汤对身体有好处。”薄寒曦看到林苑苑的汤碗空了,又给她盛上一碗,他自己的碗里却简简单单的只有一些青菜。
林苑苑终于收拢起自己四处乱跑的思绪,目光有意无意中落在薄寒曦碗里,皱了下眉:“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吃素好几年了,如果吃肉的话,肠胃会不舒服。”薄寒曦回答:“我妈妈也喜欢素食,这算是她留给我的唯一习惯吧。”
林苑苑貌似好奇地看了薄寒曦一眼:“我还以为你们豪门贵公子个个都是无肉不欢的,跟素食也好,清心寡欲也好,半点都沾不上关系,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薄寒曦苦笑,眉眼低垂,透露出带有宠溺的温柔之色:“从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阿扬经常喜欢挖苦你,可是你最多也就温温柔柔的笑一笑,从来都对他那些讽刺的话不置可否。”
“但是现在不同了,是吗?变得让男人讨厌了,不会顺从的,不会温柔了,更不会讨你们男人喜欢了,是吧?”
每次遇到这样的评价,林苑苑都忍不住心头火起:“既然你也知道我不好,他也知道我不好,那你们通通都走啊,别在这里和我纠缠个没完,还一个字称我只能是他的未婚妻,另外一个则一边推开我,一边还说着爱我,你们是不是一个个都有毛病啊?”
薄寒曦笑容越发苦涩,却还是点头称是:“或许你说得对,男人很多时候,就容易犯一种叫爱情的病,而且一旦犯了病就没有头脑,没有理智,只想着为一个人付出到底,不管怎么样都不后悔。”
林苑苑没想到他承认这么痛快,,一时间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拿在手里的汤勺顿了一下,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话的态度不对,多少放软了声音:“对不起,我刚才本来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只是有些好奇。”薄寒曦夹了一块笋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我吃素食确实主要受到妈妈的影响,她,她是个非常善良美丽的女人,和我父亲完全不一样,他们之间理念不合,却被婚姻的枷锁牢固束缚在一起。我父亲不希望我和妈妈一样,你早早把我们两个隔离开,希望我一点都不要受到她的影响,但是母子之间天性使然,给我很多的习惯举止,都还是自然而然就和我妈妈很近似,对,这点我父亲很不满。”
林苑苑默默的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下去,上辈子同样是在富豪之家长大,虽然有父母在,但是形同虚设,后来父母离婚之后,她作为吴家大小姐的身份也不过就是一块招牌而已,估计接到她死讯的时候,吴老爷就连一滴眼泪也不会掉吧。
回去的路上,天色更加阴沉的厉害,薄寒曦执意要开车送她,林苑苑也就没有拒绝,薄寒曦为她披上羽绒衣,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感觉和领口茸茸的白毛擦过脸颊的感觉一样微妙。
车厢里流淌着美妙的音乐,是勃拉姆兹的钢琴曲,林苑苑对于外国古典音乐向来一窍不通,这会儿听起来也只是觉得悠扬动听,甚至有些像催眠曲。
车厢里暖风开的很大,薄寒曦脱去了外套,他里面只穿着一件铁灰色的衬衣,稍稍卷起了袖口,露出了健壮结实的手腕,几条淡色的伤痕,深浅不一的蜿蜒着进入衣袖里面,虽然延伸越久,痕迹已经淡化,却可以看出当时受伤不轻。
“困了吗,如果困了就睡一会儿,眼看就要下雪了,恐怕会遇上交通拥堵。”薄寒曦铃声说,林苑苑的目光追随着窗外已经开始飘浮的片片雪花,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
她把窗子摇开一条细微的缝隙,伸出一根手指,不一会儿果然有微凉的感觉轻触之间。那是一片晶莹美丽的雪花,只是还来不及看清,就已经融化殆尽,像是他们今天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表明的感情。
果然不到半路途中,雪渐渐下的大起来,公路上的车辆开始排成长龙,薄寒曦关闭了车里的音响,耳边能听见林苑苑平缓的呼吸声,大概是这两天她真的太累,又在空调车里放松下来,已经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