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寒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只开着很暗的两盏壁灯,周遭的景物一片模糊,他花了点力气才分辨出来,原来自己已经被送回了房间,正躺在床上。
薄寒曦刚想要坐起身就被一阵疼痛拽回到枕头上,他的双手双腿上都被包扎厚厚的纱布,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浓厚的药味儿,但是膝盖上钻心钻肺的疼痛已经好转了许多。
听到房间里有动静,守在门口的几个佣人急忙跑进来,看见薄寒曦坐起身来,都是一脸欣喜的表情。
“少爷终于醒了,赶紧把参汤和燕窝粥拿来,还有补气血的红枣银耳甜羹!”一群人马上七手八脚忙碌起来。
来不及反应,席逸扬就被人扶着靠在了高高垫起的枕头上,跟着参汤送到了唇边,早就干渴的喉咙正好也需要汤水补养,等薄寒曦喝了几口水,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早都干裂的不像话。
“我这是昏迷了多久?”薄寒曦努力清了清嗓子,这才能比较正常的说话。
“少爷您就多喝几口参汤吧,您的身体需要补养,太虚弱了。”佣人一边喂汤一边忍不住眼泪汪汪盯着自家少爷:“您都已经昏了二十四小时了,中间还发了几个小时的高烧。可把医生护士吓坏了,还以为您是伤口感染,又怕您会爆发肺炎,有生命危险,谢天谢地您没事儿。”
薄寒曦本想射手接过汤碗,但是看了眼自己几乎变成熊掌的双手也只好做罢:“在我醒了以后,老爷就没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吗?”
佣人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老爷什么东西也没让交给少爷。我也只是嘱咐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少爷离开薄家半步,然后上上下下看着你,就连席少爷来了也不能放你出去,可能是姥爷希望少爷留在家里养好身体吧!”
薄寒曦颓然往后靠去,薄老爷真是心狠手辣老奸巨猾,自己几乎不惜一切代价的跪地恳求,都没能换出来林苑苑的解药,这个所谓的家,从此在他心目中也再无任何价值。
喝完参汤,薄寒曦感觉身上力气恢复了很多,跟着又喝了一碗燕窝粥,吃了两块点心,所有佣人都很开心,恢复恢复了健康。
可谁也没想到,薄寒曦跟着就起了床,不雇佣人和护士的阻拦,艰难的挪动的两条满是伤痕的腿,借助一根拐杖的力量,硬生生的往外挪去。
虽然薄老爷严明在先,却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因为薄寒曦看起来是那么苍白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是那么又坚毅冷傲,仿佛狂风暴雨也不能让他回头。
薄寒曦步履艰难,每走一步,他能感都能感觉到神经撕裂般的疼痛,伤口肯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撕扯开,就连膝盖骨头和骨头之间互相摩擦的声音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薄寒曦不在乎,今天就算是付出一切,他也一定要离开薄家。
走廊里很快也围满了佣人和保镖,老管家束手无策的站在一边,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少爷脾气的倔强,到了这种关头,谁劝也没用不说,而且谁劝谁会倒霉,至于老爷那边更是想也不要想。
薄寒曦吃力地一步一步往前挪,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滴滴嗒嗒往下掉腿上的纱布连同睡裤都变成了淡红色,失血可疼痛造成的虚弱一再侵袭着他。
他在赌,赌薄老爷对他是否还有最后一次亲情,押上的赌注却是他的整个人生,如果今天真的走出薄家,以后或许就再也不能回头。
“少爷,少爷!”终于有一个保镖从后面追了上来,他手里捧着一双鞋子,神情显得怪异又惶恐,拦住了薄寒曦的去路:“少爷,老爷让我把这双鞋给您换上,他说您走的匆忙,一定来不及换拖鞋。”
薄寒曦果然只是光着脚穿着一双室内拖鞋,保镖在席逸扬面前跪下,小心翼翼地轻轻抬起薄寒曦一只脚,为他穿上鞋子。
保镖系着鞋带嘴里也在说话:“老爷说了,少爷性子未免太急躁了些,如果少爷还有耐心在临走前去趟书房,见老爷也一面的话,那就去,如果少爷真的不愿意去的话,老爷也绝对不会勉强。”
保镖给薄寒曦穿好了鞋之后,就毕恭毕敬的垂手站在一边,薄寒曦冷冷盯着脚尖,像是要把脚上那双鞋看出一个洞来,许久他才抬起头,缓缓吐出几个字:“好,我这就去见他。”
书房里,薄老爷看着面色苍白的薄寒曦走进来,还是倔强执拗的神情,抿紧的嘴角,没有哪怕一丝一毫愿意服软的神情,失望地叹了口气:“去给少爷,搬把椅子,让他坐着说话,免得他弄脏了我新换的地毯!”
年轻的佣人傻站着不知所措,老管家急忙亲自去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距离薄寒曦最近的地方:“少爷,你还行吗?要不让我扶着你?”
薄寒曦摇头,走了这么远的路,伤口早就疼痛到麻木,这会儿是站着坐着本来也无所谓了,但是面对老管家温柔恳切的目光,薄寒曦还是点了点头,忍着屈膝带来的疼痛,慢慢坐下。
“解药我可以给你,但是有一个要求你必须达到。”薄老爷的声音厌倦疲惫:“既然你并没有和林苑苑成为夫妻的打算,你和阮雅欣等婚事就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老了,你也不能总是在外面跟着席逸扬那个臭小子厮混,最晚三个月之后,你必须和王雅欣订婚,从此以后收心掌管家里的生意,这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你提出的最低要求。解药就在这个盒子里,如果你能答应,就过来拿,如果你还是执迷不悟,我这个做父亲的也算是仁至义尽,是你自己选择让林苑苑忍受痛苦的,怨不得别人。”
薄寒曦凝望着被薄老爷按在掌心之下华丽的古董雕花木盒,眼中掠过一丝痛苦却决绝的光芒,既然已经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接受这个早就在意料之中的结果。
薄寒曦漠然点了点头,一抹冰冷的笑意划过嘴角,他的眼中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被冰雪覆盖,终于,一切还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