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白云起成功解救人质已经过去数日,按理说怎么也该回江南小镇了,镇上却不见他踪影。几个以杨秀儿马首是瞻的小孩儿在他家门口守候多次,本想求着白云起带他们出去玩,可每一回都扫兴而归。
只能埋头离开的“瘦猴子”杨秀儿,心里面空落落的,刚刚还拍着胸口信誓旦旦的说能够请白云起出山,结果各种丢了面子。
在一堆人小孩子中间没了威信,怎能服众,杨秀儿心里面那个恨啊,当场就要开骂。
“白云起就是个乌龟王八蛋,外出这么多年挣了大钱回来,下巴朝天了,敲门都不应一声,枉我把他当失散多年的的亲兄弟,真是瞎了老子的狗眼。从此以后,我没有这个兄弟。嗯……或许他跪下来求我,我能够勉强答应收他我小弟……”
这孩子不仅叉腰骂街的功夫遗传的好,个性也随他爷爷,偏激,回家路上骂个不停。江南小镇就河路左右两条街道,巷子里响起尖锐的嗓门,邻里乡亲们都能听见。
这几天,不知怎的,雪下得更急、更剧。
小镇牌坊那边,迎着风雪,进来了一个陌生少年。
杨老头正坐在门外抽旱烟,他和陌生少年互相瞟了一眼,双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全程当一个路人,过了就过了。
只不过杨秀儿回家路上,刚好撞见陌生少年。
少年穿着白色长袍,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个子说不上矮,也绝对不高。年仅几岁的杨秀儿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自觉的一抬头,当场差点僵硬。
少年周围弥漫一股奇怪的寒流,他头发颜色和冷峻的脸庞一样,皆像冰窖里面的冰晶,尤其是那一双含着精光的眼眸,恐怕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冰冷的眼神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瞥了那少年一眼,杨秀儿冷得打了一个哆嗦,这小家伙从来没有见过如冰山一般冰冷的人。仿佛陌生少年进到镇子过后,漫天的风雪更急、更大了。
陌生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回看一眼,单单这么一对视,吓得杨秀儿倒吸一口凉气,菊*花一紧,顿时就跑了。
“不好了不好了,镇上跑进来一个杀气腾腾的人,好厉害的眼神,吓得我差点脚打滑。要不是我一个激灵,恐怕要被绑架了!”
杨秀儿匆忙跑到自家门口,捂着担惊受怕的菊-花,脑补了一遍冰冷少年对他预谋不轨的画面。
别看他成天天不怕地不怕的,真正遇到事了,立马就怂了。
见孙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杨老头不忧反喜,笑问:“那个人有这么可怕吗?”
“他……”杨秀儿咽了一下口水,紧紧拉住杨老头的衣角,怆惶道:“爷爷你是不知道啊,他一踏进小镇我就感觉风雪更大了,连天空都看不见了,我们快报警吧……”
自小死了爹娘跟着爷爷长大,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儿。
小小的孩子,混沌初开的生命,一生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还想继续形容下去,却被杨老头当场喝住。他深知来者虽是少年,气度却可震慑他人,非同凡响。
世间万物,都会让人产生不同的感觉。
比如火,让人感到灼热滚烫,比如老虎,让人感到凶猛,比如西楚霸王项羽,让人感到无敌!
又比如雪,让人感到冰冷,不敢贸然接近。
而那个冷峻少年身上散发的气质,就如天空飘落的雪花一般,两者浑然一体。
少年身上天然散发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色,杨秀儿哪里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气质凌厉,也难怪被他认为是杀气腾腾。
杨老头低下头,点燃了旱烟,“吧嗒”“吧嗒”的抽上几口,不再说话。
片刻不到,冷峻少年已经到了白云起门外,如画地为牢般,站定良久,不肯再挪动半步。他并不知道白云起有没有在家里,即便在家里,也没有要叩门拜访的意思。
只是呆呆抬头望着大门,不肯登门而入,又不舍得离去。
过了很久,一直畏缩在杨老头背后的杨秀儿立马感到了危机。正是那个冰冷少年打道回府了。
杨秀儿贴在杨老头耳边,悄悄说了一句:“看,就是那个人,往我们这边过来了。”
杨老头抽了两口烟,等到冰冷少年路过面前,搭讪道:“这一场没日没夜的大风雪,是你的手笔吧!”
眼神空洞的冰冷少年似乎没有听见,只顾向牌坊那边走出去。
“呵呵,为了让那个人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你下了不小心思啊。这么大一场雪做铺垫,耗费了不少精力吧?”
杨老头明知故问,不过就是想拉着少年聊上两句。实际上杨老头早就看穿一切,江南市这一场带有能量冰晶的暴风雪,正是冰冷少年不久前制造,暗中推波助澜。
究其原因,不言而喻。
没错,龙三爷实力比白云起强劲,又是霸道的火属性,白云起能够完败龙三爷,跟这一场暴风雪,有莫大的关系。
可以见得,无论‘那个人’变得如何窘迫,冷峻少年表面装作充耳不闻,实际上对‘那个人’的一片炙热之心,天地可鉴。
杨老头便笑话他腼腆:“我说你啊,既然来都来了,就进去敲敲门嘛。真要担心他是不是受伤了,就大大方方的关心一下。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闹起别扭了!”
“……”
本想着打开话题聊上几句,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冰冷少年的态度,让杨老头有些头疼,遂激道:“传闻中的白家天才少年,风雪浪里小白龙,就这点胆魄见识吗?”
名字叫白龙的少年听完,表情依旧冷漠,目光仅仅斜视了一眼杨老头,似乎没有什么要和他说的。
“按照世俗规矩来说,像你这样的小子,就叫目无尊长。”
杨老头转口就提到‘那个人’,继续道:“你啊,虽然有点本事,不过方方面面,比起你那位兄长大人,还是有些差距。”
冰冷少年身体终于一僵,含着精光的眼眸看向杨老头时,明显滞留了两秒。
他一直以追赶那个人为目标,终于等到‘那个人’损落完成了实力上的超车,冰冷少年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包括种种事变,以至于少年自身心境产生了隔阂。
白山上那么多人唾骂‘那个人’,没想到尘世里还能听见有人夸赞‘那个人’,不知道少年听见以后是替‘那个人’感到高兴,还是听到自己依旧没有超越他而感到不满?
但不论如何,此刻的白龙,眉梢间豁然开朗了一些,似乎心境上有了新的变化。
一身雪白好似与雪景融为一体的冰冷少年,离开的时候,好像笑了。
直至望着少年背影消失在小镇牌坊尽头,杨老头才收起烟杆,感叹道:“天地之间,唯有一片赤子之心,不可试探。”
这个世界上,具有纯洁心境的人,正如此刻的风雪,越来越稀薄了。
一直在背后认真听讲他们说话的杨秀儿,开始挠起了小脑袋,怎么感觉爷爷和冷峻少年很熟的样子。
“爷爷你们认识啊?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不该问的就别问。走,收拾东西,河沟那边的鱼冻了一晚上,又要翻塘了。”
“爷爷,你又要翻院墙去偷看李家婆婆啊?”
“……胡说八道。你小子别听王桂花那臭婆娘瞎说,爷爷我是去偷钓鱼竿!”
“爷爷你不是才买了一根鱼竿吗?”
“……我去借个厕所不行啊?”
“借厕所需要翻院墙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