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升明月。
而这月色与叶轻尘刚到椰海港湾时看到的截然不同。
那时海清月明,天人一体。
而此刻登高远望,视线所及之内便可见荒烟海的迷雾缭绕,而那月色竟然是血红色的,截然迥异。
“话说当年,我初次见到荒烟血月,也曾被震撼过。圣典所载,此景可入天藏大陆奇景前十,轻尘兄觉得如何?”
酒过三巡,高欣声调渐高。
叶轻尘道:“荒烟海果然奇特,至纯至阴的月华也难以穿透,只能晦暗如血,可见蕴藏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没错。不过再强还能强过叶兄?经营新州和白骨斗场的势力能够圈禁尘泥仙岛舌下禁制,还不是被叶兄举手间险些灰飞湮灭。一想到叶兄的手笔,老高这半生简直白活了……”
这句话便有些不分场合,叶轻尘皱眉看着周围七八个陪酒的少女,以及假装没听到正在专心为高先生斟酒的温妈妈道:“高兄失态了。”
他不说还好,高欣闻言登时张狂起来:“叶兄勿虑。虽然我在望海楼是客,可是也做得大半的主。否则你以为我一个落魄散修哪有资格请叶兄坐在这里饮酒。
温妈妈能叫来相陪的女子,都是调教好信得过的。
我说的对不对?”
最后一句则是他顺手接过酒杯时,对温妈妈说的。
温妈妈笑道:“这是自然,想来高先生能这样当面,叶公子必定不是外人。”
陪在叶轻尘身边的文婷这时也知趣的同步为叶轻尘递上酒杯。
和高欣一饮而尽后,叶轻尘道:“我只是很好奇。”
高欣道:“好奇我为何会寓居在此?”
叶轻尘没说话。
以他估计,像是望海楼这样的风月场所,即便一夕之欢的花费也绝不会少,而听高欣与温妈妈的口吻,他似乎在平时就长居于此。
可是偏偏高欣是个连凑足去白骨斗场缴纳令牌十万灵石费用,都需要一年的散修。
这些灵石若是花在望海楼,只怕住不了几天。
若是包下这顶层华庭,恐怕连一天的费用都不够!
其实根本不用叶轻尘问出口,高欣便自己回答了。
或许因为叶轻尘带给他的震撼太强,又或许是心怀感伤,并没有喝多少酒的高欣隐隐露出醉态。
“叶兄,你也知道我的情形。想必能够了解我的心境。正当壮年,偏偏修炼难以为继,放任一腔才学无用武之地。
我并非纵情山水恣意消极的性格,否则也不会拼着老命去寻尘泥仙岛。
只是日常闲暇如何打发?
好在我玄门传承博大精深,于各种小道也精湛精彩至极,才让我有了分心旁骛的机会。
虽然巫卜双修之类的不上台面,好歹本身也出自玄门正宗,在下这么多年略有所得,也算自娱自乐罢了。”
“如此便可在这常驻?”叶轻尘不解。
一旁的温妈妈道:“叶公子想必不知,我们望海楼的楼主乃是高先生的记名弟子,望海楼上下一向以恩师之礼尊奉高先生的……”
一旁的高欣仰头颇有得意之色。
叶轻尘明白了,高欣这是借机向自己炫耀卖弄他的才华。
血祀之术本就是极其高阶的修炼方向,虽然不能以天道层级这类正常高阶术法类比,但是威力却并不弱分毫。
只不过血祀之术有一个强烈排他性的特点,也就是说一旦修炼了血祀之术,便不得再修炼其他功法,否则一旦精血气机不再纯粹,必定会遭到饲物的反噬。
偏偏高欣天资极高,自行摸索选择了修炼血祀之术,且进境极快。
当修炼限于无解,除了一贯追求破解之道,便只能将精力投身于不与血祀之术冲突的其他修炼方式。
比如双修之术,或许他也曾期待通过这种修炼方式来增强肉身强度吧……
如此看来,若不是因为血祀之术,或许高欣早已修炼有成,跻身夏洲强者的行列了。
选择很重要!
一个天才是否能够踏上巅峰,还是余生籍籍无名,有时候可能只是因为一个不经意的选择,结果便已经注定了!
如果不是遇到叶轻尘,只怕高欣最多也就是在这些下九流的小宗门面前找一找存在感,若能怀才不遇郁郁余生,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看起来,好像整个望海楼里除了温妈妈,今日所见的其他那些女子并无对高欣有那么尊重啊。
叶轻尘便笑着举杯。
高欣看他神色便知道自己的卖弄完全没有效果。
尴尬道:“让叶兄见笑了。不过除此之外,又能如何?我若是有叶兄今日神力……”
叶轻尘打断道:“喝酒!”
高欣醒悟,知道此乃绝对禁忌。便默默遥祝一口将碗里的酒喝干。
只是当时亲眼目睹那一个被叶轻尘抛出无的如意净瓶,在山谷中激荡回旋山崩海啸般的灭顶之威,依旧不停在他脑中回旋。
那是怎样强大莫测的神力!
当气机积聚爆裂,山谷中无数高达四五阶的凶兽从栖息的巢穴中疯狂奔突逃窜,不惜拼死冲击禁制屏障的一幕,他永远也难以忘怀。
他不知道要不是叶轻尘的实力太低,只能刻绘二阶以下的神纹的话,若是再高几个层级,只凭这一击之威便足以令白骨二岛的禁制崩解,永沉于荒烟海底了。
气氛一度有些沉闷,高欣一杯接着一杯的狂饮,很快便有了七八分的醉意。
温妈妈几次用出手段想要缓和气氛,却都被叶轻尘和高欣无视了。
他不知为何叶轻尘只是一句话便令高欣变得如此颓废,频频拿眼色暗示陪在叶轻尘身边的文婷。
于是在温妈妈的手势当中,其余陪酒众女悄然退下。
温妈妈道:“我扶高先生回房休息,叶公子请自便。”
高欣已经有些踉跄,他靠在温妈妈的肩头,反手对叶轻尘重重的一挥,却什么也没说便被拖走了。
叶轻尘嗅了嗅鼻端的香气,再看看眼前的玉人,才发现不知如何她竟已褪掉了衣裙。
血月忽而朦胧,好像被无形的气机完全遮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