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纳这一生，修炼的道路上遇到过无数惊涛骇浪生死关头，却从未像刚刚那一刻那样恐惧过。
因为无论曾经面临怎样的生死抉择，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控制之下，而刚刚段纳发现失去了他毕生最仰赖的力量的掌控权。
从沥泉神纹发动道最后术法崩溃，这其中段纳完全没有一点解决的办法。
而且身在其中，他能够深深的感受到在自己掌中酝酿出来的那股力量是多么的狂暴可怕，这令段纳无比的恐惧！
那还是一个二阶神文吗？
所以他不可避免的失态了。
而当他看到叶轻尘的平静，忽然意识到似乎叶轻尘内心对此早有准被，比如刚刚在气象磅礴的力量漩涡中，叶轻尘哪怕距离那么远同样被席卷得无法控制，更不要提抗拒了。
但是当他站在段纳面前平静的说：这只是另一道神纹时，段纳竟然不知如何继续开口了。
谴责？
质问？
痛骂？
叶轻尘看起来并不在乎，而且眉头深锁，明显对于刚刚的情况难以理解。
就在力量爆发的前一刻，看起来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势却骤然湮灭，就好像从来不曾发动过，唯独留下了那个碎裂的如意净瓶，证明一切都发生过。
如意净瓶的破口犹如刀割般的平整，从正中一分为二分毫不差。
两道神纹的接口处便的断裂的起点，看起来竟然是那样的扎眼。
“轻尘，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没有对我说？将两个神纹连接起来一起发动，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老师，你不觉得这两个神纹很相似吗？除了刻绘的线路引导力量从两个相反的方向起始，最终都导向了一个相同的临界点……”
“你……”段纳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觉得叶轻尘这个问题好像开启了一个他从未曾涉足的领域，当推开那扇门阳光耀眼，可是白茫茫一片当中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一道我家传的神纹，名为葬海神纹，当我在老师传授的《通玄详解》中看到沥泉神纹时就觉得很熟悉，经过对比发现，两个神纹几乎就是完全相反的。如果这证明力量的循环往复可以互为起点，那么为何不能贯通始终？为什么他们都在一个临界点上戛然而止？
为什么……我打通了临界点……力量明明上百倍的激增，却最终烟消云散，不再起任何作用？
是不是力量本身就是一个闭环？原本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或者说力量的本质便不属于这个世界上，只有截断力量原本的循环，才会造成真正的破坏……”
叶轻尘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有的自问自答，有的根本就好似无解，因为这已经超越了天藏大陆上对于修炼对于力量最本源的理论，不要说是段纳，就算叶轻尘去问一名九阶强者，只怕也给不出答案。
段纳只听得头晕脑胀，一会觉得有道理，一会又觉得不知所云，看着叶轻尘喋喋不休状若癫狂的表演，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妖孽！”
他挥手对叶轻尘道：“老夫心乱如麻，需要冷静一下。你先去吧。若是被你再说下去，只怕我要堕入失心狂乱神志不清的状况了。”
对于收下这样一个徒弟，立案段纳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幸与不幸，因为他现在终于明白，向叶轻尘这样的天才少年，绝对非他的能力可以掌控，更不要说培养教导了。
段纳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当年能够有叶轻尘这个思维层级，成就绝对不会止步于如今这一点点……
叶轻尘倒也痛快，试验失败没什么，他本就没想过会一次成功，疑惑更多了也无所谓，每一次成长，都是从无法理解的困惑中开始的。
叶轻尘只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上一世与天道同归于尽灰飞湮灭的真正关键，至少他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忽明忽暗的微光指引着方向。
其实他要感谢段纳，如果没有《通玄详解》，叶轻尘绝难发现原来神纹术和魔纹术真正的区别是什么。
或者说力量的本质区别究竟在哪里！
向原地盘膝而坐的段纳一躬身，叶轻尘默然转身便走。
段纳忽而又睁开眼睛。
“等等，轻尘。
我不知道你究竟参悟到了什么，但是我是真的对于如何教导你有心无力了。你是我这一生仅见的天资绝顶的天才，或许对于大道乃至术法的领悟早就超越了我的顶点。你所差的唯有时间而已。
假以时日，你未来的成就必然远在我之上，甚至远远超越我到无法想象的高度。
我很欣慰！”
这是段纳第一次对叶轻尘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而他极力的赞誉也让叶轻尘动容。
或许段纳的天资没有那么强，但是绝对是个聪明绝顶的家伙，更有着绝对的自知之明和洞察力，他所差的或许只是一份传承罢了……
“多谢老师，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很好，有件事我决定告诉你。”断案的声音很严肃。
“老师请讲。”
“你刚刚那些问题，在云霄门没人能够回答你，但是我觉得有个人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
“哦？”叶轻尘有点意外。
这种无解的问题，居然有人可能懂？
如果有，段纳又怎会认识这样的高人？
“其实你不必觉得奇怪，天下的聪明才俊之辈何其多，只不过因为各种先天不足难以打破头顶的天花板而声名不显，但是这样的人是一定会有的，而且一定有很多。或许就在每一个人身边并不经意间遇到的那个……”
段纳似乎想起了一段往事，沉默了一会道：“轻尘，你刚刚那些疑问，当年也有人提出过相似的观点。只不过她不是从神纹术的角度提出来，而是因为钻研机关术有所领悟，也没有做过这么疯狂的实验。
而且因为过于离经叛道，被师门上下合力打压，以至于愤而破门自立，却也正因为如此，反而破解了一处千古禁地，占据其间做为洞府。
现在你知道我刚刚对你的行为，为何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吧。因为你并不是第一个……
如果你想找到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她才能够帮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