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封赏
李宗晨2019-04-29 16:137,840

  “就是今日呀。”惠惠扭捏地搓搓手:“我们在池塘边碰见时,你说晌午班房没人,还是看着我说的呢……”她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朵红霞,下一瞬却又气鼓鼓地抬起头:“可是人家在这里等你等了整整两个时辰!这么久你都没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耍我!”。

  “天啊……”陆白哭笑不得:“姑、姑娘,在下说的晌午班房没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起先听到过您问我的副手,哪里僻静适合说话,所以告知于您,实在——实在没有唐突的意思。”

  “……”惠惠哀怨地望着他,满脸都写着请唐突我吧。

  陆白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皇上到处在找你,不管怎么说,你先随我去面圣好不好?”

  “不好不好。”惠惠把他的手拉下来抱到自己怀里,噘着嘴道:“我从城楼上下来简直九死一生,你都没话想跟我说吗?”

  陆白垂下长睫,沉默。

  惠惠磨磨牙,顶着包包头扬起小脸蛋,一口气道:“好!你没有我有!陆大人,请问您是否娶亲了或者定亲了?如果没有的话,您觉得自己会不会喜欢身高四尺六寸,皮肤白皙,比较能吃,平时喜欢梳包包头,爱穿粉蓝色衣裳的张姓姑娘!”

  “呃……”陆白的嘴角微微抽动。

  “当当当——”一片安静的时刻,门外突然响起几声敲门声。两人同时朝外看去。

  “……谁啊?”惠惠迟疑地往那边走了一步。

  门外隐约是个少年人的身影,他好像背着手站在那儿,怪声怪调地一笑:“我?我是张惠惠的脸呀,她把我落在宣政殿了——主人、主人,快开门,我来找你啦。”

  惠惠:“……”

  陆白:“……”

  朱温都没用人押解,直接拎着惠惠的耳朵就亲自把她给提溜出去了,陆白看她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在门口,嘴巴瘪着都要哭了的样子,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

  朱温却突然抬手拦住前路,他回头示意德用关门,再转回脸来时少年的目光很平静:“陆大人,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四目相对,陆白很快垂下了头。

  少年天子微微扬起脸,在这间不大的班房缓缓踱步:“我是君,你是臣,我是主,你是仆;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拥有的,你都该退避三舍,这是你的本分,即使她只是我的朋友,也该如此。”

  “陛下,恕臣斗胆,您真的当她是朋友吗?那为何还要用身份压人?”陆白沉默片刻后忽的抬起眼,幽深的眸子里沉静如水。他比他大十岁,一个高大,一个俊秀;一个曾在沙场浴血奋战立下战功赫赫,一个一手创建新的王朝注定名垂青史,当这样两个人以平等的姿态对峙,说不清谁的气势更强。

  朱温望着他笑开,将背在身后的手收回改成抱胸的姿势,有些玩味地说:“你的意思是该由惠惠自己选择更愿意当谁的朋友吗?你要和我公平竞争?”

  那一刻,陆白其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马上跪下,应该说微臣不敢的。可是,在启唇的那一瞬,眼前却如走马观花般掠过许多画面——

  她羞答答地凑到他身边:“你脸里有一只手……那手抓人……”

  她像个大毛毛虫似的挂在墙头,哭丧着脸问:“陆大人,放我走行吗?”

  她顶着包包头气势地叉着腰问:“陆大人,您会不会喜欢身高四尺六寸,皮肤白皙,比较能吃,爱穿粉蓝色衣裳的张姓姑娘!”

  ……

  最终,陆白长长地吐了口气,笑问:“陛下敢吗?”

  少年天子挑挑眉,仿佛有些讶异,然后也笑了:“有何不敢?我们就来看看,如果她只能有我两人中一个朋友,她会选择谁。”

  他昂首阔步朝门口走,却在手搭上门闩时停住:“……你现在之所以能略占优势,无非占个救命之恩罢了,否则皇宫里好看的人何其多,她何必只黏着你。”

  “……的确是微臣将她从破庙背出的。”陆白弯下腰,拱了拱手,看不清神色,

  朱温轻轻侧过头:“对,朕承认。可是将她带出那块灾地的还有马,还有车,还有无数护卫。而你们所有,都是朕派去的。”

  工具而已。

  陆白的脸色一白,眼神暗沉下来。

  朱温冷笑一声,摔门而去。

  惠惠一看他出来就闹了起来,她两只手都被德用从后拉扯着,只得不停蹬着自己的小短腿:“臭皇帝!你是不是跟陆大哥说我坏话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的!”

  朱温正气不顺,一个眼风嗖嗖射过去:“再敢喊一声陆大哥,就灌你十碗胡辣汤!”

  惠惠顿时闭嘴不敢吭声了。

  朱温指挥人把她丢到自己的御撵里,惠惠趴到窗口还在恋恋不舍地往班房那儿看,可惜那扇门再没打开。

  待朱温上来后,八人抬的御撵便稳稳当当地抬起,慢悠悠朝前走去。

  微风吹动明黄色的轻薄帘幔,露出惠惠鼓着嘴不甘心的小脸蛋:“喂,我说大晚上的你一个皇帝不好好睡觉在内廷瞎溜达什么?明天不用上朝吗?”

  少年天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学着她的语气道:“那你一个女孩家大晚上的不睡觉又往侍卫班房溜达什么?明天不用上学吗?”

  “你!”

  “我?我怎么了?”朱温一斜眼。

  不和他吵,不和他吵,脑病皇帝要智取……惠惠在心里默念数次,再抬起头来已换上一副慈悲面容,故作深沉地说:“陛下,您真的误会我了。”

  “……”朱温打了个冷颤,面露警惕。

  “我早上不是故意逃学的,而是为黎民众生谋福祉去了。你可知今夜子时会有一仙人下凡降落在陆白大人的身体里,只要我与他交流一二,便可问得停雨之法,解救万千黎民……”她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朱温则是一脸便秘之色:“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惠惠长叹口气,眉眼越发凝重:“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你了,我有个惊天秘密要告诉你:红豆先生只是我的掩饰身份,我的真身是女娲后人,与那仙人在八百年前便作了邻居……”

  “哦——这样啊。”朱温作恍然大悟状:“其实朕也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什么……”

  “朕其实不是皇帝,而是龙珠。”

  “……啊?”

  “对,集齐七个就可以召唤神龙。”

  “……阿哈?!”

  “那神龙可厉害了,好家伙,能吞云吐雨的!”朱温一脸严肃地举起双手在半空比划了老大一个圆:“只要它来了,天下什么灾什么难都不在话下的。所以你就守着朕好了,等待奇迹,你的未来不是梦哦~”

  “……”惠惠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会儿,问:“陛下,你看我像白痴吗?”

  朱温放下手,嗤笑一声反问:“那你看朕像吗?”

  “……”

  丫丫个呸的当初不是你说本小姐是红豆先生能卜天问地的吗啊啊啊!那怎么我说点啥你都不信呢!惠惠胸中的上古神兽又觉醒并奔跑起来了……

  抓狂脸 ==

  两人后来好像又拌了会儿嘴,不知什么时候惠惠竟睡着了,再醒来时是被一阵清晨的凉风给吹醒的。

  她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揉揉有些发凉的脸蛋,身上的黄色披风随之滑落——是朱温的。她一下清醒过来,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御撵里!许是昨夜睡着在这儿了?那家伙不会让人把她扔路边就不管了吧?她心中腹诽着挑开帘幔,入眼便是一大片荷塘,花草的清香里仿佛还伴着露珠的味道。

  “嗯……”她跳下来,深吸一口气,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只是那手伸展到半空中却停住了。她看到树下坐了一个人。

  “喂,你怎么在这儿?”她慢慢走过去,在他身后停下。朱温只穿着裘衫,在这样的早晨显得有些单薄。

  少年很安静地抱膝望着湖面,他的侍从,他的轿夫,他的卫队,通通都不见踪影,这一刻的他,显得有些孤独,和平时不一样……

  “你晚上……也在这儿?”

  “嗯。”他一动不动,如一尊美丽的雕像。

  “德用他们呢?怎么不在这儿伺候着?”

  “我把他们都赶走了。”

  “为什么?”惠惠讶异又不解。

  “可能是因为——太无聊了吧。”他也伸了个懒腰,长长地笑叹。

  惠惠忽然想安慰他,可张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没有人能说句知心话的滋味,她也体会过,在她还没有被婆婆捡到时,浑浑噩噩流落在街头,比饥饿更难耐的就是寂寞。可没想到,他一个九五之尊竟也混得如个小乞丐……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可怜我?”他侧过头笑着问,眸底闪着一点咖色的光。

  “唔——”惠惠低头对手指,不太敢看这时的他。

  朱温眸底的光芒一暗,重新望向前面,轻轻地说:“我是不是很讨厌啊?”

  “谁说的?!绝对不会!”惠惠立即作发誓状。

  “那为什么……没人愿意一直陪着我呢?”他垂下眼,像是陷入回忆:“你知道吗,以前我身边有个女孩,她和你一样,也喜欢漂亮的人,她对美丽的女官嘘寒问暖,对年轻帅气的侍卫殷勤备至,对好看的猫儿狗儿都抱个不停,可是只有对我——似乎也就在很小的时候稀罕过吧,可大多数时间里,我们在一起那七八年的时光啊,她看着我就像看一块木头。有时膳房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宁可拎着食盒走很远的路跑到御林军那儿送给些根本不熟悉的人,都不愿陪我一起吃……是因为我不如他们好看吗?”

  他越说声音越低,惠惠则渐渐沉默,少年忽然站起身,仿佛要掩饰自己的狼狈一样背过去用力揉了把脸:“那个——朕要去上朝了,你想坐就再坐会儿吧……”

  “朱温!”身后,她突然叫住他,喊得是他的名字。

  少年如被点穴一样定在了当场。

  “……你可会常常照镜子?七年,你对她而言恐怕早已不是美人,你是伙伴,是手足,是亲人,你——可能就是她。所以,不用伤心,我想她不是不把你放在心上,而是对她而言,不管走到哪儿,不管跟谁在一起,你都始终与她同在。”

  朱温低下头,一瞬间泪如雨下,多年的心结在此刻解开,胸中最深处被千年冰封着的地方积雪终于开始融化。回过身,透过朦胧的泪光,女孩正看着他,眼神温暖得像太阳。

  闻风楼,洛阳宫里最高的地方,今日的朝会就在这里举行。

  朱温率百官齐聚,以那眉目俊秀的少年郎为首,所有人的面容都异常凝重。

  “陛下,加渡河水位持续上涨,若再不予以解决,江南千亩良田危矣!”一位官员红着眼睛出列禀报。

  朱温烦躁道:“解决?怎么解决?这雨每日下个不停……”

  那官员左右看看,忽的咬牙跪下:“陛下!臣昨日与工部几位同仁彻夜商议,已有解决之法!”

  “哦?”少年眼睛一亮,上前一步:“快说!”

  官员从袖中抽出一副羊皮纸地图,在地下展开,一手托着袍袖一手指着图纸道:“陛下请看这里,此处是加渡河,若城坝坍塌,江水立时就要往东南方向而下,淹没江南富庶城池数座,动摇国本;可如果——我们开闸放水,现在便将河流往正北方向引……”他一点点攥紧拳,低着头不敢看上面人的脸色。他没再往下说,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加渡河北面是苍房山,高高低低的碎石土面,聚集着数个不与外界交流的村落。那里的土壤不好,只能结得出玉米番薯类的粗粮;那里的人民不聪明,只会做最简单的日常器具。他们拿自己的粮食出来交换盐巴、布匹,他们岁岁纳贡哪怕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也不敢冒犯差役。他们并没做错过什么,可朝廷的“老爷们”却想把洪水聚灌到他们家,只因他们没有江南人民“重要”。

  惠惠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朱温张张嘴,一时没说话,他慢慢看向那年轻官员,眼神阴森森的:“爱卿果然良策,那不知你打算给那些村民几日时间撤离呢?”

  “……并、并无打算。”

  “哦,原来是想活生生灌水淹死他们。”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少年的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刺骨的寒意一点点扫视过工部众人:“这也是爱卿们的意思吗?无毒不丈夫,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皇上恕罪!”所有大臣齐齐跪下拼命磕头:“并非臣等麻木不仁,而是那些村民故土难舍,让他们答应搬迁谈何容易?加之还有老弱妇孺,更难以挪动。而若要放弃她们,村庄里的青壮年猎户必然不肯,到时还要和去劝说的官兵发生一场激战——皇上啊!江南水患已刻不容缓,如何能再为区区几个村落延误时间?”

  “——放你的屁!”扮作侍卫的惠惠再也忍不住,怒喝一声从朱温身后冲出来,手指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天天讲爱民如子的官员,气得快炸了:“开闸放水,生淹活人,如此酷吏简直听都没听过!那都是人命啊,你们一个个说得真轻巧,如果那山村里有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忍心说淹就淹吗?!”

  “……你是什么人?小小侍卫居然敢妄议朝政?!”一位阁老先拉不下脸来骂道:“我们都是一颗心为朝廷,若有一日真需要家眷为国捐躯,我们也没话的!”

  “对!咱们身家性命都是皇上的,只要皇上一句话!”

  “我们父子沐浴皇恩,义不容辞!”

  众大臣纷纷附和。

  惠惠恨恨地扫视他们,点头道:“好啊,各位大人果然深明大义,那不如就请你们每家送一位男性子嗣到苍房山与村民们同生共死吧?”

  “……凭、凭什么?!那是无谓的牺牲!”

  “谁说无谓?”惠惠一瞪眼挑衅道,“伤害平民有损阴德,对陛下的名声也有妨碍,但如果朝廷要员的家属都去了,相信天下百姓也无话可说了。怎么样啊各位大人?”

  闻风楼上一片死寂,没人敢说愿意献出自己的儿子或孙子。

  就在这安静中,队首的户国维大人颤巍巍地出来行礼道:“陛下,引水向苍房山的确不应以那么多人命为代价,对那里的百姓——还是以劝说为主吧。”

  “哪有那么好劝……”一个工部官员嘀咕道。

  “你空口白牙劝自然不行!”惠惠骂了一句,情急中拉住朱温的袖口,眼底亮着期望的光:“百姓想要的很简单,无非三餐温饱而已。只要朝廷许下承诺,凡是此次参与搬迁的村户,每家补偿五百钱,再加上良田数亩,到时别说要他们三天内离开,就是当日走都行!”

  “每家补伍佰钱和数亩良田?!”朱温还没说话,户部就横眉怒目跳出来反对:“先不说总共要花费多少银两,就是朝廷肯花钱哪里去找这么多良田?!臣觉得不妥!”

  “看来你是觉得皇上的名声还不如那些银子和田地?”惠惠回身冷笑:“尚书大人果然是忠臣呢!”

  “你——”

  “怎么了?”惠惠毫不畏惧地叉起腰。

  此刻闻风楼上,凛冽的寒风之中,脚下是殷殷期盼的百姓,头顶是黑压压的苍穹,那个瘦小的女孩儿穿着不起眼的侍卫服,以这恢弘的天下为背景,看起来那么渺小——可是她又显得那么强大,她挺着胸一动不动立在那儿,仿佛任何想要伤害苍房山百姓的人,都要从她身上踏过去。

  朱温忽然感觉眼眶里热热的。这一幕好熟悉啊……那天她站在洛阳城楼上,昭告天下祈求国泰民安时,也是这个样子吧……她其实,其实本来就应该站在这么一个高高的地方,悲悯天下。都是他,让一切改变了……

  惠惠看着朱温两眼含泪地瞅着自己一副感动到不行的模样,仿佛活活见到圣母光芒普照大地了!她心里也快哭了……

  这皇帝大爷怎么了啊?不会老毛病又犯了吧?如果他这会儿又要当着大家的面宣布她是红豆先生或者什么活佛转世之类的,她就直接从闻风楼上跳下去得了,也省的大家架柴火烤她了。

  天知道她可不是啥胸怀天下的大人物,她就是觉得,她是个草根,苍房山的百姓也是,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就在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时,户国维竟轻轻一笑:“小兄弟有理有据,更难得有一颗爱民之心,真是难得。”

  “呃——大人过奖。”惠惠莫名地心一跳,很不安,收回手躲回朱温身后。

  户国维却看向朱温,一脸真诚:“陛下,我看此子颇有才干,不如疏导苍房山村民的事就交由他来办吧?对了,吏部侍郎何在,快查阅一下他的明细档,酌情升迁。”

  “这——”吏部侍郎呆了呆:“禀报阁老,吏部从未收到此人明细档,他是由陛下直接任命的……”最后一句,他瞧瞧朱温脸色,声音渐低。

  “哦。”户国维煞有介事点头:“那不如就由陛下亲自为我们宣布他的来历和未来任职何处吧?”

  “户大人——”朱温咬牙切齿。

  户国维微露老态,却拱拱手,分毫不让。

  惠惠下意识后退,户国维对周围士兵使了个眼色,惠惠害怕了突然拔脚就往楼梯口跑!可她哪里跑得过卫兵?!没挣扎两下头盔就掉了……

  青丝倏然散落,在高楼上迎风飘扬,所有人都惊呆了——

  “来人!快!快抓住这个女贼!”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几个武官立刻一拥而上!

  “住手!”朱温急了,几步冲过去将惠惠挡在后面,少年的脸上是凛然不可犯的怒气:“有朕在这儿,看谁敢动她?!”

  “皇上——”户国维重重地喊了他一声,慢慢跪倒:“您还记得您答应过臣什么吗?您说,绝不会变成一个昏君……”

  让一个女孩当了御前侍卫副统领,甚至带她上闻风楼参与国家政事,不用别人说,朱温也知道自己做得有多荒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全城的百姓,他能承认这样的事吗?

  他的手微微颤抖,终于慢慢闭上眼,别转过头。

  “去,把这个混进卫队意图行刺的女贼打下天牢!”户国维道。

  意图行刺?!朱温猛地张开眼,狠狠地盯向户国维,这个老顽固是想要惠惠的小命吗?!

  第四章:陆白下位,新宠上台

  “等、等一下陆大人!咱们还没通传呢!”德用急得两手张开想拦下陆白,却被那男人挺拔的身体直接撞了个跟头摔倒进屋里。

  朱温铁青着脸在殿内站起身,冷冷地盯着陆白,陆白则紧抿着唇回望,两人都丝毫不肯让步。终于,朱温吐了口气,对德用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事。”

  “……是。”德用捂着摔痛的胳膊龇牙咧嘴退到门口,虚掩上门。

  陆白上前几步,站到御座下严肃地问:“陛下,你为什么要将惠惠打下死牢?你明知道她不是刺客。”

  “我知道有什么用?”朱温一脸烦躁:“昨天你没在,你没见户国维那个老家伙把朕逼成什么样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惠惠被掀了帽子,你让朕怎么袒护她?”

  陆白深深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陛下您是九五之尊,如果真拿出帝王气魄还怕保不了一个人?别是看惠惠没利用价值了就想放弃了吧?”

  “陆白,你放肆。”朱温一字一顿道。少年浑身都散发出迫人的威慑。

  陆白闭了闭眼,无声地跪倒。

  朱温缓缓走下御阶,微扬起头望着殿外漆黑的夜色:“如果朕要当个不讲道理的天子,早在你闯进乾元殿的一刻就被推出去斩首了,可是朕没有。朕对你讲道理,就得对百官讲道理,他们发现惠惠女扮男装混进了侍卫队,朕想释放她总得给出个合理的缘由——”

  “是陛下允她女扮男装入卫队,是陛下封她当了御前侍卫副统领,这个理由够不够?”陆白沉声问。往日的温润如玉一点都见不到了,今日露出的全是咄咄逼人。

  朱温瞧着他难得失态的模样竟笑了开:“朕真不知道是该憎恨你还是可怜你了。你是将她出事都怨到朕的头上了吗?可你怎么不想想,她好端端为什么要去当那劳什子副统领?她冒着杀头的罪名又是想接近谁?”

  陆白犀利的目光一寸寸黯淡下去,沉默着,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膝站了起来,仿佛有些疲惫:“皇上你说得对,如果真要追究始作俑者,那也应该是我……”

  朱温挑挑眉,笑得张扬:“恭喜陆大人终于明白这一点了,既然这样以后你就该离她远一点——”

  “臣请皇上以玩忽职守罪将臣打下天牢,与惠惠关在一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朱温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哦,对了,臣身为御前侍卫统领有自行处置卫队内任何人的权力,那臣就不请旨了,自己去天牢了。”他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地就这么说完了!

  朱温看他拱手就要走,一下就急了!

  “回来!陆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不是说都是臣害的吗?那臣这就去弥补,自愿陪斩。”陆白回身,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朱温暗暗咬紧牙根:“朕、不、准!就算要陪葬也该——也该户国维那个老顽固,全是他多事……”他气得都有些忘了自己的原计划了,反正他绝不要让陆白那家伙去牢里陪惠惠!

  “陛下说笑了。”陆白浅浅一弯唇,明明是苦笑,朱温却可恨地从中看出几分炫耀的意味:“以户大人的品相,就算他愿陪葬恐怕惠惠也不乐意吧?那丫头最是肤浅顽劣,她喜欢何样的人,何样的长相,陛下难道不清楚?”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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