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南在村里漫无目的的闲逛了许久,突然瞧见一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女子抱着一个盛满衣服的木盆从村外走来,她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迎了上去。
“姐姐,我能问您一些问题么?”路小南并不太善于与陌生人交谈,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女子原本似是在出神,突然被人拦住发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打量着眼前的生面孔,身形瘦弱的少女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脸上挂着略带紧张的笑,小脸在毛茸茸的帽子的衬托下显得娇俏可人。
她回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妹妹且直说就是。”
路小南看出了她见到自己第一眼时的打量,心想她大概是不认识自己的,便试探着问道,“你可知这村里有一家姓路的人家?”
女子偏着头想了想,“似乎是有的,好似就住在前面,我记得前几个月这家才刚迎娶了一个媳妇,在村里摆了一整天的酒席呢!”
路小南一想到那酒席大概就是用满梁给的聘礼办的,心中便有些气恼,可仍是忍着脾气继续问道,“那你可知他家具体的情况?”
女子皱起眉头,似乎有些奇怪路小南为何要追问这么多,她摇了摇头,“别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同他们家不熟悉,你若是当真想问,不如去问问别人吧。”
路小南只好谢过,两人分开前她还不忘向她询问了洗衣服的小溪在何处,溪边通常有不少女人洗衣裳,是最容易打听八卦的地方。
果然不出路小南所料,那里的女子颇多,她随便寻了几个人,就将路家的情况打探了个大概。
路小南的爹爹走的早,早年曾考上了秀才,可奈何无论他怎么用功读书,都无法再考个更好的名次了,可他偏又有文人傲气,怎么也不肯下地干活。
路小南的娘气不过,偏又因着地位不如夫君高,也无法责怪他些什么,只得让大儿子帮着自己多干活,不许他学着父亲去念书。
路小南排行老二,因着是个嫁人的命,母亲对她并不在乎,也不怎么教导她,可父亲却格外疼爱她,教了她基本的读书写字,去世前还将一书房的书册都留给了她,路小南也不愿出门同其他姑娘交好,只自己埋头在书里。
最后那些书册都被路夫人尽数卖给了镇上的读书人,她又不懂书,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些能换钱的破纸罢了,可当时的路小南却哭天喊地的好似要了她的命。
最后仍是拗不过路夫人,据说路小南悲恸的大病了一场,好了以后便变成了懒懒散散四处留情的样子了。
她们说这些话时并不知道自己面前的就是她们口中颇为不屑的路小南,毕竟村里本就没有女子同路小南交好,后来她开始走出屋门后又为众人所不耻。
好在路小南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在意,于她而言,不过是在听一个同自己同名的少女的故事罢了。
直到日头渐渐落下,女子们纷纷收拾东西回家做饭去了路小南才踏上了回家的归途,回的却不是生母所在的路家,而是有满梁在的满家。
这个村子和远远瞧见的路家院子给路小南的感觉只有陌生,对她毫不在乎的生母,利用她的聘礼的哥哥,和本就素未谋面的嫂嫂,那都不是她想去探望的人。
唯一让她想去看一看的,是早在十年前便去世的父亲路秀才,可惜……
好在两个村相隔并不远,在天完全黑下来以前,路小南便回到了家中,没在院子和堂屋见着人,便径直去了厨房。
却见满梁在厨房里忙东忙西的,颇有些手忙脚乱,她连忙上前去给快要烧焦的锅里加了些水。
满梁看着突如其来伸过来纤纤素手怔了怔,才反应过来那是路小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至少要过一夜呢。”
路小南出门前满梁正忙着劈柴,这段日子里来两人忙的脚不沾地,他已经许久没有劈柴了,柴房里储存的量都不太够用了。因此满梁才没有跟着路小南回门,却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要过两日才能回来了。
此时见她突然提前回来了,心中自是惊喜,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路小南手脚利落的接过他的活,不一会儿便将香喷喷的菜盛出来了,这才得空答道,“也没什么好过夜的,离得也不远,聊完了便回来了。”
满梁见她神情厌厌的,只当她是在娘家碰了灰,便安慰的将她搂入怀中,“无妨,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路小南将脸埋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便觉得周身的劳碌与不安都消失了,只余下无尽的安心。她缓缓开口说道,“满梁哥,我有一件事瞒着你许久了,今天想要同你坦白。”
满梁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毫不意外她会说这句话,“说吧。”
“我自幼跟着父亲念书习字,他是个傲骨犹存的秀才,一生只读圣贤书,从不肯做旁的事,唯恐沾污了自己的手。”路小南叙述着自己听来的故事,语气中非凡没有半分对路秀才的怨恨,反倒带着些笑意。
满梁安安静静听她说着,他知道这不过是些铺垫,心念微动,等着她将谜底掀开。
身后灶台里仍未关火的汤咕噜咕噜叫着,路小南转过身去随手掀起锅盖放了些盐,将柴火熄灭了,便把盖子盖回去继续闷着。
“后来我偶然发现满归喜欢念书,识得字却没有几个,便动了教他的心思,这有一就有二,后来又教了他和满福二人写字。”路小南三言两语的叙述,说到这里,忍不住偷偷抬眸去看满梁。
却见他唇角微微勾起,竟是丝毫不恼的样子。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路小南忍不住偏着头问他。
满梁似是认真想了想才缓缓开口回答道,“从你说你父亲自幼教你读书写字开始,我便不意外你会做出这样的事了,满归喜爱读书我一向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