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做什么呢!”凉皮摊的老板气的从灶台后冲过来,而李灵儿好像终于回过神来,摸了一把脸上的泪,在老板来到跟前以前落荒而逃。
好在桌上没什么易碎的东西,老板自认倒霉的将桌子扶起来,蹲在地上将散落在四周的筷子拾起带去后院重新清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路小南和满梁总算到了城隍庙边上,因着距离舞龙舞狮的开始还有些早,是以反倒不如集市那边热闹,城隍庙前的庙会街也比集市那边冷清些许。
城隍庙建在一个比街道要稍微高了几十级台阶的半山腰上,那台阶在半道上分出两个分叉,可供游人到后面的亭子游玩。
满梁带着路小南拾级而上,带着她在这到处是人的日子里找到了一处四下无人冷清地方,那是一个半山腰上的小平台,背靠山体,面朝一望无际的田野,右侧一棵百年榕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的平台,只有左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路口能到这上面来。
路小南跟着满梁踏入那个小平台,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叹渭一声,“啊,想不到真闹市中竟然还有这样僻静的地方,满梁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俏皮地歪着头看着满梁,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满梁领着她走到榕树底下,将饭菜放在一个石头做成的小茶几上,旁边还有石头凿成的石凳,看起来与这个小平台浑然一体,好似天生就在这里的一样。
“坐吧。”满梁淡淡地说道,眉梢还有些许的薄凉和回忆,难得的没有直接开口回答路小南的问题。
路小南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这其中有某些病不太愉快的故事,她也不去追问,只等满梁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在旁边安静的倾听。
满梁将带来的绿豆冰和凉皮都摆好在石茶几上,路小南好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喝一口绿豆冰,这半天的闷热都尽数散去,那凉皮也是凉拌的面食,入口顺滑酸爽,让人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
见路小南食欲不错,满梁心中也宽慰了些许,食指大动的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默契的相顾无言的坐在这石桌石凳上安静静的吃着,不时抬起头望一望前方那一片漫无天际的田野,偶尔还能看见有农民在其间劳作,因为隔的有些远,看起来就像一只只小小的蚂蚁一样。
路小南吃饱喝足后,便饶有兴致的看着劳作的农民,想着平日里满梁在地里劳作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这样远远的看着他们?
满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样的场景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因为她感兴趣,所以他也觉得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两人闲坐了会儿,太阳便渐渐开始落了山,夕阳的余晖从树梢慢慢的打到了平台上,从他们的指尖滑过,满梁在身上好色拢了一圈的金光,看起来煜煜生辉。
路小南不由得看痴了,她从来没有发现,满梁既然这么好看,她原来以为他不过是比普通男子的五官要立体硬朗一些,长的要高大一些罢了,可如今一见他仿佛超脱于凡人之外,有一种不入世的美。
路小南摇了摇头甩去脑中太过于夸张的想法,便听见满梁缓缓开口说道:“我十岁的时候,我爹还在,他每年都会带我们四兄弟和我娘一起到镇上来,来城隍庙这里祈福。”
路小南安安静静的听着,脑海中好似浮现了一个长得和满凉,极为相似的男子,带着几个孩子和妻子一到祈福的的景。
“每次他都会提早一些带我们来,然后就在这里吃顿饭。”满梁颇为怀念的轻抚过手边的石桌,眼底满是眷恋,“这石桌就是我爹当年做的。”
路小南便也跟着去看那石桌,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平平无奇的石桌好像也变得特殊了些,尽管他并没有福气看到当初的那副场景,但还是在脑海中想象的出来。
“他心怀天下,当初这片田野还不如现在这么繁荣,总是枯草丛生,野草长的比稻荷还高,他便同城隍庙的佛祖祈愿,希望天下苍生都能吃饱穿暖,愿所有人都能自力更生。”满梁提到他的父亲时,语气中带上了平日里不会有的骄傲,可见,他真的将他的父亲当成了榜样。
“后来,他死于意外,我娘再也不肯到这里来了。而这天下除了我们四兄弟和我娘以外,再没有其它人还记得他,即便他为了他们祈愿了几十年。”满梁轻叹一口气,似是为了他的父亲觉得不值,亦或是惋惜。
“他去世后,我一滴泪都没有流。”满梁抿了抿唇,偏过头去看着夕阳,只留给路小南一个背影,试图掩盖住自己的悲伤,“心怀天下又有何用?这于天下来说,他的生命一文不值。”
路小南知道他此时心中并不好受,便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安慰的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中,“想哭就哭出来吧,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怀中的人沉默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在路小南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空气中突然间响起了一声极其轻的容易让人随意就忽视掉的一声啜泣。
然后,路小南便感觉到自己小腹处的衣裳好似有些温热,她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被满梁的泪水打湿的。
路小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肆意的揉捏着,尽管它疼痛不已,却不肯放过她。
她伸出手揉了揉满梁的脑袋,张开嘴似是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从何安慰,满腹的心疼都化作一声叹息,只轻飘飘的吐出了一句,“节哀。”
半晌,直到夕阳都落到了山后,只剩一点点的光仍照佛在两人身上,满梁轻轻抬起头,脱离了路小南的怀抱,只见他面色无常,好像之前的那场抑制了十年的哭泣是路小南的错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