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甲板上,放眼望去,辉煌的余晖抚摸着黄昏的海岛,海浪声浩浩淼淼,把周围的一切嘈杂都压了下去,一切平静而又柔软。
纪昀熙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一会儿感觉身侧有人,睁眼一看,是何维安。
“怎么不去陪你女朋友?”她无意识地拨弄着被风吹散的头发,侧颜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看样子是处在一种很放松的状态。
“玩了一天有些累,先回房歇息去。”纪昀熙很自然地与她交谈,“还有,她现在是我老婆。”
何维安耸了耸肩,睁眼看着他,“怎么?还怕我缠着你不放,把老婆都搬出来了。”
纪昀熙含笑与她对视一眼,“没想到我们也有在一起相互开玩笑的一天。”
“不好吗?”何维安问。
他点点头,“当然好。就是突然有些感慨。”
何维安倚着栏杆,看着跌宕起伏的海平面长叹一声道,“说来,这都是拜席牧舒所赐。当初要不是她硬和我对着干,我也不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当然,我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知道吗?当我一个人独自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时,我才发现我那张脸有多么狰狞可怖。”
纪昀熙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双手摩擦了两下,不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说。
“我当时的确很恨她,恨不得把她狠狠修理一顿。还有你,我很不理解,明明我们才是相识在先,可是你却处处维护她,就算违背叔叔的心意也要和她在一起。我更恨我自己,我恨我从来不懂得低声下气。偶尔我想,要是我早点对你服软,兴许我们就有可能在一起。直到有一天我被我爸妈送到澳洲,在我认识了丹尼尔后,才发现我原来的想法都是错的。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让自己变得卑微、也不会让自己变得压抑,更不会让对方感到压抑,相爱是一件美好的事,是相互促进的。”她说完,转头朝纪昀熙笑了笑,“是不是听得快睡了?哎,这似乎是我人生第一次发表的长篇大论,是不是很搞笑?”
他摇了摇头,“你说得很对!爱一个人是不会让自己变得卑微的,这也是我后来慢慢才懂得的道理。嗯……其实,错并不在你一人身上,主要还是我处理不当,我……总是带着对你的偏见,下意识判断你才是过错的那一方,仔细想想,要是一开始我能够顾及你的感受,也许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何维安释然道,“都过去了。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放不下?”
纪昀熙摆了摆手,转而问道,“对了,刚刚在餐厅见到的那个外国人,你们……很熟?”
“你说丹尼尔?他是我的整容医生。”
“看得出来他对你很好。”
何维安笑了笑,决定不卖关子了,“当然好,他是我老公。”
纪昀熙剑眉一耸,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何维安托腮一笑,“纪昀熙,我早说过咱俩的性格很像,做任何事都很干脆利索,最重要的是,只要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弃。自从我来到澳洲以后我就决定把你放下了,恰好彼时又遇到了丹尼尔,是他给了我重新振作起来的勇气和信心,我当时就在想,为什么我要放着一个大好青年不要,偏偏吊死在你这棵树上,于是我就和丹尼尔交往了,几个月相处下来彼此情投意合,索性就把婚结了。”
纪昀熙认为,此刻在说着这番通达豁然的话的何维安才是真正的发光发热,这才符合她高傲的气质。
后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良久,红轮西坠,明镜高悬。
何维安已经离开了,纪昀熙依旧站在甲板上吹着风,忽然肩膀蓦的一沉,身上多了一件薄薄的外套,紧接着,席牧舒靠在他的左肩上,安静地陪着他。
“你刚醒,不要吹风。”他关心道。
“我早就醒了,不过看你和何维安在说话就没过来打扰。”席牧舒说。
纪昀熙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解释,“你别误会,她纯粹是过来找我寒暄的。”
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席牧舒禁不住笑出声,“我知道,我刚有碰到她男朋友,他很着急在找她,她都名花有主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纪昀熙磨磨牙,刮了刮她的琼鼻,“你是料定了何维安不会再对我有非分之想,还是说你觉得我的魅力已经荡然无存了?”
席牧舒甜甜一笑,摇摇头,“都不是。”紧接着她又抱着他的腰,像宣示主权一样宣布道,“有我在,我看谁敢再来抢你,我一定让她再尝尝我的厉害。”
纪昀熙失笑,“这还差不多。”
“昀熙,我们回房吧。我怕你待会儿冻感冒了。”席牧舒娇声娇气地说道。
“行,看在你这么会为我着想的份上,我听你话,咱们走。”
“嗯。”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沈少卿刚刚给你来电,不过见我接的,他也没说什么就挂了,你要不要回一个回去?”
“进去再说吧。”
“嗯。”
回到房间,纪昀熙也没急着给沈少卿回电,转而打给了楚绍峰,现在云峰的事都交由楚绍峰全权打理,他难得有个假期,不是要紧的事他都不想亲自处理,所以这烂摊子还是推给了他。
意外地是,那边电话是冯书墨接的。
按理说,现在国内都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难不成这两人下班后在约会?
当然不是。
这件事说来话长。冯书墨三言两语,含含糊糊才说了几句,大概只听得清楚什么楚绍峰刚刚出车祸,但所幸没有造成重伤,只是膝盖擦破皮,大腿小腿有几处淤青,比较严重的就是左手手臂脱臼,现在在医院给医生复位。
起因好像是冯书墨当时过马路没注意看,有一位初中学生刚好骑自行车路过,就在双方要发生碰撞的那一刹那,楚绍峰长臂一伸把冯书墨给扯了回来,反而自己就那样直直地栽在地面上,不幸地是,当时那位学生他因为紧张摔在地上,楚绍峰为了不压着他,就用手用力地撑住自己的身子,结果磕到了自行车,就成了现在那副痛的死去活来的模样。
看得冯书墨心都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