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涛骇浪起沉浮,万里方塘一剑,遮天白雾茫茫,尽起萧墙,月落潮生。
划~划~
一渔夫划着小船早早的出了航,在白雾间穿行只为能多走上几海里捞上更多肥美的鱼粮,家里的孩童,床上的老母,引针缝衣的妻子,他都想让他们过得更好些。
旭日的初升,黄洋洋的阳光透过雾气给他带来几分温暖。
麻麻的世界就像开了火的暗房终于亮了起来。
渔夫放下手中船桨,抱起粗制的渔网。
昂昂~
沉闷木屐摩擦的声音在大海上幽幽传响。
突然诈起的声响让一辈子也没走出桑海城方圆二十里的小渔夫汗毛倒立。恐惧和黑暗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透过他的胸膛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的握紧。死不是人最恐惧的,最恐惧的是一点一点的看着死亡接近自己。
幽海恐惧症,这是一种与幽闭恐惧症截然相反的东西。有些人害怕狭小而黑暗的地方,但殊不知地方太大了也是能吓死人的。
望不到边际的大海,无法丈量的深度你永远也无法想象,你所站着的脚下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来。
尤其是那种明显不是人力所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你身后。
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是当阴风附在你的耳边哈着冷气时,总不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自己的背上是否也趴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鬼。
昂昂~
动静更加的大了,海面也变得不平静起来。
感受着自己的渔船摇晃的越来越剧烈。
渔夫生着冷汗将手中欲抛未抛的渔网丢下,打渔,还打个什么渔,莫不是想在这丢了性命,让自己的妻儿给邻家王养之。
哐当~
拿起的船桨又不小心手滑落下。
渔夫慌乱捡起。
俯身低头间,天忽然暗了,仿佛天幕被遮蔽,仿佛一只巨兽将影子吞吃。
渔夫缓缓抬头。
云雾缥缈间,如传说中万里长城一般绵延的城墙突然出现在大海上。随着波流不时上下起伏和扭曲。
“天,天呐!”
渔夫手指着前方的景象颤抖不止,脸上已经看不出是害怕还是激动。
海上的波澜将小小的渔船推得更远。
海雾中的庞然大物这才一点点的现出真迹。
“仙!!!仙……迹!”
渔夫根本不敢往船上面想,因为他根本想象不出集合一整个帝国的力量。
待渔夫将所看到仙迹的事情带回桑海后。
整个桑海城被引爆了。
无数的百姓聚集到沙滩海岸,翘首期盼仙人遗迹。
哗啦哗啦~
今天海上的雾散的比以往更晚些。这一奇怪的现象更是引起了许多说书人的联想。
仙迹显露征兆、仙人为之等等。
“看,仙迹!”
“仙迹出来了!”
一人语,众人附和,都向大海上看去。
“仙迹,真的是仙迹,我还看到了那上面有仙人在走动!”
“真的,好多仙人!”
“啊!”
一书生突然大叫,吓得身边几个人肝都快跳出嗓子眼。
“哈,你个穷酸书生,一惊一乍作甚,差点把你二爷心肝都给吓出来了!
苟二爷染了黄泥的糙手一大巴掌呼到书生头上,惹得身边几人叫好。
“二爷别打,二爷别打。我想起来这叫什么了!”
“哦!这不就是仙人踪迹吗?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说法?”
“有的,有的,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随雾显现,雾散则隐,上有楼市人声马窜,这叫蜃。”
“蜃?”
突然人声又嘈杂起来。
“看,仙迹越来越大了!”
……
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周昊是晌午才起来的,没了例行的朝会,他大可以睡个安稳觉。
“咦,街上的人呢?”
桑海虽说是座小渔城,但好歹也生活着万把人,再冷清也不至于连个人影也没。但是今天的街道上别说摆地摊的商贩,就是连开门做生意的也没有一个。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周昊带着疑问来到望海阁。通过层层检查,交卸了兵刃,才进到内堂,见到秦皇陛下和一众官员。
“嗯!”
他的便宜师父白孝竟然出现在朝堂之上,虽说这里不是真正的咸阳朝会。但他还是第一次在这种集会上见到白孝。
只见白孝穿着一身灰白,虽然没有穿盔甲,但她的佩剑无格却直直插在身旁。
这位恐怕是全天下唯一能够在秦皇身边还能佩带佩剑的人。
“周爱卿也到了,来人给周爱卿赐座!”
随即就有太监抬上来一个长方形的小桌子和垫子,然后又有宫女看茶端上点心。
说是机会,其实更像是轻松的茶花会。
那些品级低的官员就无缘于此了。
“爱卿来得正好。寡人正于众爱卿说道仙船的交付。”
秦皇显然心情很好,从话中可以得知他期盼已久的寻仙的大船已经完工了。
“陛下,不知,仙船何时交付?”
秦皇看了一眼下方的大司命。
大司命瞬间会意,对周昊拱手说道:“周将军可曾听闻今早的海市蜃楼?”
周昊摇了摇头:“不曾听过,我还在纳闷,刚刚出门,竟发现街上空无一人。”
大司命掩笑:“那些平民商贩全都到海岸看蜃楼去了。”
“这么说,蜃楼便是阴阳家为陛下造的仙船?”
“正是,仙船长百丈,宽二十丈,高十五丈,可装纳五千余人,在大海上生存两个月。”
周昊一听吃惊不已,三百多米长的大船怎么造出来的,龙骨怎么办到的。
看着他吃惊的眼神,大司命自豪不已,这就是他传承了数百年的门派阴阳家的实力。
阴阳家虽脱胎于天宗,但是早在数百年的岁月中自成一派,自成体系。尤其是在阴阳五行学说奇门异术中,更是没有一家能够与之比肩。
“嗯!”周昊应了一声,不想给大司命长脸色。
秦皇接着大司命的话说道:“寡人招你们来,就是为了商讨有关进献仙童事宜。
你们看,该挑哪个黄道吉日送仙童登船,又什么时候起船出海?”
在坐的大臣左右交谈。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就已经到了仙船交付,准备起航的时候了。
这是事关天下的大事,当然虽然许多大臣心中并不这么想,但是好歹是关乎秦皇寿命的大事,所以容不得众大臣怠慢。
但是论占卜术数,在场的还能有谁比阴阳家更有发言权呢?与其说问群臣,不如说秦皇是在问大司命。
“陛下,仙船起航宜快不宜慢,切不可让仙人久等了,否则怠慢了仙人,必受天谴……”
秦皇有些后怕的点头,大司命不说,他还真想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大张旗鼓弄得天下皆知再送仙船出海,此时一听,“大司命以为何时出海合适?”
“陛下,今已九月是为极月,正是气运勃发之时,再取天数为九,当合九九归真之像,一合陛下紫薇帝数,彰显尊贵;二合气运至极,大气运加身,当心想事成!”
“好好好!那就定下五天后送仙船出海,寡人定当亲自送仙船。带阴阳家寻回仙药,寡人必定尊阴阳家为国教!”秦皇再次强调了一下好处,生怕阴阳家真的带着仙药跑了。
大司命站起来躬身回道:“定不负陛下嘱托!”
“嗯!”
“那,众爱卿就陪寡人一同去观那仙船如何?”
“臣等愿往!”
于是一群大臣跟在秦皇车撵后面一同来到了海岸。
士兵开路将看热闹百姓轰赶到一边去。丽妃搀扶着秦皇在群臣的拱卫下踩上柔软湿润的细沙,平时高居庙堂之上还不曾注意。
此时看着秦皇佝偻的背,被丽妃搀扶着像一个拄着拐的老人,在柔软的海沙上留下一重一浅的脚印。
大臣们看着大海,心中的思绪却在不断起伏,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到他们内心的涛声。
哗~哗~
从远方打来的浪头推着前面浪花堆叠岸上。
白雾渐渐隐去,一艘巨船冲出迷障,高大的船头张着漆黑的血口缓缓靠来,要将这一片岸上的人全部吞吃。
所幸,它并非真的是巨兽,而是一艘集大秦帝国的力量建造而出的巨船。它肩负着秦皇的梦想,肩负着大秦的千秋万世。
迎着大海,秦皇双手环抱仙船。
“好,很好。果然不愧是仙船。浩大犹如一座海上城市!阴阳家做得不错!”
“谢陛下夸奖!”大司命在秦皇身后应道。
……
秦皇和一群大臣就这样站在海边像一群木头似的静静地吹着海风,看着仙船。
巨大的仙船并不会现在就靠岸,它还需要等着工匠为他修建可以停靠的港口。否则傻愣愣的开过来,直接等着搁浅吧。
“咦~”
一只看着海上的秦皇发出锦衣,“那是什么?”
陛下发话,一群大臣当然要用心的去寻找答案。
所以他们也跟着朝着大海看去。
“那是……”
李斯说了一半有停下不敢说了,那像是个人,李斯默默地吞下后面的半句。
那怎么可能是个人。
那可是大海啊,又不是小河小池塘。
你要说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士能够凭借着强横的内力使出轻功暂时的玩个水上漂什么,也就飘个几十百米。
李斯深知所谓轻功的远离就是一句话——只要你踩的够快,重力就追不上你了。
就跟只要你速度够快左脚踩右脚能上天一个道理。
但是你叫天宗掌门去四五海里的水上飘飘看,你看他是否能用轻功飞过来。
更别说是慢慢悠悠的走过来。
没错,李斯看到的就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慢慢的从大海面上一步一步散布的走过来。轻松地如履平地。
“那那是?”
一群大臣发出镜湖,想喊仙人又不敢喊出口,万一不是仙人害得秦皇白高兴异常那可是要丢脑袋的。
秦皇看向周昊带着询问:“周爱卿,我知你武艺超群应当是可以排进天下百名的高手。寡人问你,以你之间,那是否是轻功可以为之?”
周昊再次看了一眼海上装神弄鬼的家伙,不过……周昊抱拳回到:“陛下,举臣所知,此绝非轻功所能为的,内力在深厚也不行。轻功重在一个快字。没了速度,别说一条河和就是一个深坑也能把所谓江湖侠士给埋了。”
周昊想了想,给了秦皇最直截了当的说法:“陛下,就算是白孝大将军也做不到的。”
周昊这么一说,秦皇就明白了,毕竟白孝在秦皇眼中天然的就等于半个仙人。那白孝这个半仙都做不到的是,海上的神秘人给做到了,那不是仙是什么?
“爱妃,你快给寡人看看,寡人的衣着是否得体?有不得体的地方,快给寡人整理整理。”
丽妃美眸仔细的看了看秦皇的全身上下,说道:“陛下,并无不得体之处!”
“那就好,那就好!众爱卿快快整理衣着,准备和寡人一起迎接仙人。”
“好啊,好啊,没想到寡人正要去寻仙,那仙人竟然亲自前来了,莫非是等不及了?”
“诺!”
群臣应声。唯有赵高脸色怪异,远了还看不清,就在谈话间那“仙人”却是又近了几分,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不应该在出现在这里的人。
而在一旁的打死命却是有苦难言,一开始,他也是吓了一跳,在大海上如履平地,那得是什么样的老怪物啊。
却没想到,秦皇一个转眼就将他往仙人身上引。
诚然,在大海上行走,绝非轻功能够办到。但要大司命相信那是仙人,那也是无稽之谈。仙人早就灭亡了,早在黄帝与蚩尤大战绝天通地以后,仙人就已经不存与这个世界上了。
否则世上有仙,哪有还有他们这些教派存在的余地。
但是她打死命也不敢阻拦,因为若是不能拿出证据来,恐怕会驳了秦皇,惹的秦皇不高兴,那阴阳家的大计就毁于一旦了。
只能先尽管起边,等着那仙人自己露出马脚,再有她去揭穿。
沙滩上,一群士兵拿着戈矛维持着秩序,同时内心有些紧张,因为大海上的“仙人”,不仅是秦皇看见了,他们一群大头兵还有千千万的桑海城百姓也看见了。
一些迷信的百姓,在看见仙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跪拜在地上,虔诚祈求。
秦皇在前,丽妃在侧,李斯、赵高、周昊站在秦皇和丽妃身后。剩下的大臣站成两列夹道迎接。
周昊眼皮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两下,心中暗道:算这小子幸运,他家的便宜师父喜欢偷懒,一看秦皇的最大安危已经过去,就又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睡大头觉去了。就连看仙船这样的新鲜事物也不能激起白孝丝毫的兴趣。否则以白孝的厉害,海上的劳什子仙人顷刻就叫他原地升天。
待白衣仙人踏浪来到海岸,等走到近前。
赵高才真的确信,所谓的仙人真的是许久不见的易小川。
黑,别说,一身洁白的长袍,白衣飘飘的样子,还真有一点现价风范。
不过……
赵高看了一眼易小川脚下大师的裤脚,如果就这点道行就像装仙人蒙骗秦皇,那可不够个哟。
此时此刻,赵高和周昊都是一个想法,那就是看破不说破,先看看易小川想要做什么?
仙人易小川来到近前,面无表情的五十玉漱复杂的目光,飘飘遗世独立。
秦皇率先上前一拜:“寡人,大秦帝国国主,嬴政,带领群臣拜见仙人,向仙人问安!”
陛下都拜了,他们做臣子那鱼不拜的道理。
“臣等拜见仙人!”
周昊、赵高本以为易小川会接着仙人的茬演下去。
没想到他却反套路性子。
“秦皇陛下有礼!吾非仙人,陛下之大礼,吾受之不起!”
秦皇却道:“仙人莫要谦辞,这世间除了仙人以外,还有谁能够踏浪而行?寡人以问过手下,踏浪绝非轻功所能为之。”
“陛下,吾确非仙人,吾乃练气士!与陛下一般,同样是寻仙问道,探求长生之士。”
“练气士?”
易小川打了个稽首。
“正是!”
呵,秦皇脸上的笑意立刻淡去不少,不过没有立刻翻脸已经是看在“家仙人”能够踏浪的神通面子上了。
秦皇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臣,自觉脸上无光,大师颜面。
又不死心问道:“尊下从何处来啊?”
“吾从扶桑来!”
“扶桑?那可是仙人所居之地!”
“正是!”
“那尊下还说自己不是仙人?”
易小川袖袍一挥,神乎奇迹的变出一根拂尘,搭在手肘弯出,没有一丝垢污的拂尘很自然的跟随者海风飘飘飞起又落下。
这一手魔术,更让秦皇觉得这是个有本事的人。
易小川说道:“吾从扶桑来,却不是仙人。”
“尊下可曾见到仙人?”
“见到了!”
“仙居是怎样的?”秦皇好奇满满的问道。
“白玉京!”
“白玉搭建的京观?”秦皇惊讶道。
由不得他不惊讶,如果说开采黄金已经很难了,那么开采白玉那更是难如登天。否则那汉白玉如意为何如此珍贵紧俏。
更别说用白玉拿来搭建居所。
不过,仙人的住所描述越奢华,秦皇越是信以为真。这越是能衬托仙人的本事大,不然仙人还住着茅屋漏雨,那秦皇如何相信这样的仙人能赐予他长生呢!
如此,秦皇看易小川的眼神更加的恭敬:“尊下可曾向仙人求长生?”
“求了。”易小川回答道。
“如何求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仙人抚吾顶,结发授长生!”
“那尊下现在长生了吗?”
“暂无?”
“莫非仙人诓骗尊下?”
“没有,仙人赐予吾长生仙药,却嘱托吾办几件事情!办完才许吾吞下这长生仙药。”
秦皇一听仙药就来劲儿了,脑海里立刻打着注意,要不要扣下这练气士夺了仙药。激动之下,秦皇将对易小川的一丝熟悉之感全然抛诸脑后。
这也是一小川唯一担心的地方,当初为丽妃治病时,易小川和秦皇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易小川才会用长生仙药来麻痹秦皇。
秦皇斟酌着问:“仙人赐予尊下仙药几何?又嘱托何事?可有我大秦帮的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