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邮差的易小川回到房中,关上房门上好门栓。
“相公,是崔神医送来的东西吗?”
在房间里的吕素,躲在门边听见,那邮差是崔神医托人送来的。直到现在,吕素也还记得当初那邋里邋遢一身酒气放荡不羁的乞丐神医。就是因为他,自己的相公易小川才能保下一命。
所以吕素对崔文子这个人是非常敬重的。
“嗯,就是不知道老崔,给我送来了什么?而且,老崔是怎么知道我在桑海的?”
易小川摇了摇头。
“算了,老崔那家伙从认识起,就是一副神神秘秘的,不去想了!”
招来吕素,二人坐在桌前,点起煤油灯。
“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老崔花重金大老远的送来。”
易小川解开包袱,当被三层棉布包裹的包袱解开后,只留下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然后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布帛,密密麻麻写着字。
“小川,上面好像写了很多字。”
吕素小心翼翼的从盒子下面抽出布帛,密密麻麻的小黑字,像一群乌黑的蚂蚁聚集一堆。不过,虽然吕素生于吕府,是博学吕公的女儿,学过不少字,但身为女儿家,她学的更多的是女红。
要读懂这布帛上全部的字,那还正是为难她了。
“嗯,让我看看。”
接过布帛,再看了一眼吕素,看她脸上的好奇。
“素素,坐过来吧,我读给你听。”
“我的挚友,易小川亲启!
小川好久不见,不知你是否过得还好?我有千言万语难尽,想与你尽情诉说。终究只能将它写在这布帛之上。
这天下,变得让我有些看不懂了。小川,你竟然会甘心归隐,我原以为你会进入朝堂,搅动天下风云呢。要知道,我可是很看得懂你,你天生善良,但这天下却不愿你为善。仿佛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一般,但偏偏你却有着惊世的才华。
然,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
自从咸阳与你告别以后,我就一路来到了骊山。
小川,你知道我在骊山碰到了什么吗?”
读到这里,易小川已经感受到了属于老崔的喜悦,那股安奈不住的想要找他分享的喜悦,一股让年近六七十的老人重新焕发活力的喜悦。
接着看下去。
“天星!我在骊山碰上了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星。那晚我站在骊山山顶,看着星罗棋布的星空,注视着蔚蓝的天下从天际打破壁垒坠入凡尘。我亲眼目睹了天地自然的伟力,一颗仅有成年汉子大的天星,坠落之时竟然将一座百丈高的山峰化成陨坑。
我的心神震撼,当时我非常庆幸,这天星没有坠入那骊山县,否则那上万的黎民百姓都将化为灰烬……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小川你可知我为何要到骊山?就是为了等那天星,我原以为我死了都等不到了,但是终究上天是眷顾我的。
我亲眼看着天星飘浮在我的眼前,以及周围数十丈的尘埃悬浮天上不能坠落的场景。莹莹的蓝光透射着亿万粉尘,让我如入仙境。
天星,我梦寐以求的天星,当我看到它神奇力量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一生追寻的最后一味主药找到了。
我费尽心机,从天星上扣下一点粉末,融入360味辅药,终于炼制出了这世上仅有的三颗仙药,服下它可以获得真正的长生。天星不毁,而人亦不死。
小川,我虽远在骊山,我却一直在关注着你,我知你桑海之行,必遭大难。故我花重金,托邮差将三枚长生仙药为你送来。
只要你将之献给秦皇,必能救你脱难。
小川,仙药有三枚,自服,亦或送于他人全交由你做主。
……
挚友,崔文子。”
看完了信上的字,易小川和吕素呆愣了许久。
良久,易小川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伸手将桌子上的煤油灯取来,摘下灯罩,决然的将手中的布帛焚烧。看着手里的布帛化成一堆灰烬。
“相公,这药,你打算怎么办?”
吕素的眼睛里干净澄澈,看不到一丝对仙药渴求。
“素素,你想长生吗?”易小川问道。
“相公若长生,素素便长生。若相公不长生,那素素绝不独活!”
这……素素就是素素啊,易小川心中赞叹,面对长生还能这般轻易拿放。
“那我便将它全部送于秦皇吧!这长生从来不是我求的,而且这世上哪里真的会有长生啊。我只求和素素你,平平安安共度一生。”易小川握着吕素的手说道。
长生,他不相信有长生,纵然崔文子在里面放了很多珍贵的药材,但是史书上将,秦皇求仙不得,最终还是死了。
这药大概能让秦皇多活几年吧!
易小川将盒子小心的收好,等着找个机会给秦皇献上。而且还不能用长生药的名义。
毕竟前脚说自己炼药,后脚就整出个长生仙药来不是拿秦皇开涮吗。
“嗯,就用延寿丹的名义进献秦皇吧。”
……
“那么就只有这些了吗?”
在分配给赵高的宅邸中,赵高拿着易小川送来的所需药材。
“千年人参、深海夜明珠、硝石、灵龟血、地龙身……”
赵高看着单子心中咋舌,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确定是延寿丹而不是吃了立刻让秦皇暴毙的毒丹?
仿佛看出了赵高脸上的想法,易小川背着他没好气说道:“你只管准备,其它的不用你多事!”
“哼,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罢,赵高便叫人去取药。
易小川拿着药材回到客栈,点了几柱孙尚香祭天,弄得房间里乌烟缭绕便当做是开炉炼丹了。
他哪会真的炼丹啊,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至于拿来的名贵药材,能脱手的都找黑市脱手了,不能脱手的,也被易小川和吕素内部解决了。
与秦皇约定的期限将至。
行宫中,大司命一早就在宫门外候着,等待秦皇召见。
“大司命,陛下在内殿等你,请吧!”
“有劳赵大人!”
跟在赵高身后,一路来到内殿。
“妾身羲和拜见陛下!”
正在批阅奏折的秦皇放下手中的笔。
“不知是何事让大司命如此紧张啊,以致于鸡鸣时就在殿外等候?”
“陛下!妾身所来是为了那假炼气士。”
“假炼气士?何以见得?”
那日徐福当着上万百姓和众多大臣的面迎风踏浪而行可是亲眼所见,如何是假的呢。
“陛下,妾身多方查证。此人分明叫易小川,不叫徐福,曾在咸阳街市多次露面,而且……”
“嗯!此事当真,可有人证?”
“人证……”大司命看了一眼赵高,“陛下,您身边有三位重要人证。”
“哦,这就奇了!寡人身边竟然有三位认识高人的重臣?你说说,都是谁?”
“这,其一就是赵高赵大人,手下人曾在酒楼见过赵大人亲自宴请徐福。”
秦皇看向赵高,赵高讪笑不语。
“还有呢?”
“其二便是周昊周将军,妾身命人查证,周将军曾在一年前现身沛县,而当时徐福也在其中,二人早已相识。”
“传人,去将周将军招来!”
“是!”
“还有呢?”秦皇不知觉间已经加重了语气,任何一位君王都绝不会容忍手下对自己的欺骗,尤其做局的人还是自己信任的臣子。
“这第三人,便是陛下身边的丽妃。”大司命组织语言继续说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半年前丽妃身染瘟疫,揭下榜书入宫医治丽妃的便是那炼气士。”
“是他?听你这么一说,寡人好像有那么一点印象。不过寡人当是匆匆一撇,有些记不真切了。”
有些苦恼的按着自己的眉心,想要从记忆中将高人的脸挖出来。苦思良久也没个结果,便挥手。
“来人,却将周将军和丽妃请来。”
“是!”
“让他们四人当面对峙,大司命你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妾身自当日一见,就觉得那所谓的高人必有图谋,而后从他迫切想要谋夺三千仙童和仙船起,妾身就开始调查此人……果然不负圣恩,查出了这高人的来历。”
“嗯,阴阳家有心了。”
秦皇小小的夸奖大司命一句,不过也没有然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赵高,待会你就站在屏风后面,没有寡人的指示,不许发出一点声音。”
“是,陛下!”
……
“陛下,丽妃娘娘、周将军、徐福仙人到了!”
“宣他们进来。”
丽妃从帘帐后面走进来,拖着长长的金色羽衣后摆,脸上红光满面,像一颗熟透的苹果,无比诱人。
“爱妃来了,快快,坐到寡人的身边来。”
“陛下,不知召臣妾来?”
“不是什么大事,爱妃只管坐着静观便好。”
“微臣拜见陛下!”
“草民拜见陛下!”
“平身!”
“你等可知,寡人招你们来为了何事?”
二人纷纷摇头。
“周将军,寡人问你件事,你可要如实回答不得欺瞒。”
“是,陛下!”
“寡人问你,你与徐福阁下是否在桑海之行以前便已认识?”
周昊脸上平静,连思考都没有,就肯定的回答道:“陛下,臣不曾认识徐福阁下,臣与陛下一样都是和徐福阁下初次相识。”
“可是,寡人听说,一个叫易小川的人和徐福阁下长得很是相似啊,还有人目睹周将军与那易小川相交甚欢,你作如何解释?”
周昊看了一眼阴阳家的大司命,心知肯定是这妖艳贱货告得密。
“陛下,对于易小川易神医,臣妾觉得,臣妾才是最有发言权的。”
“哈哈哈,爱妃是从哪里学来的发言权这个东西,不过爱妃的意思我却是明白了。”秦皇老头用他那扎脸的胡须往丽妃的脸颊上贴了个够。
“徐福”压着自己吐了两口浊气。
“爱妃说得有理,易小川神医乃是救治爱妃性命的人,爱妃的确是最有那什么发言权的人。”
“陛下,臣妾身患瘟疫那段时间,乃是受易神医日夜照顾,因此听了许多有关易神医的事情。”
“陛下可知,为何当日臣妾身患恶疾,唯有易神医能救吗?”
秦皇摇了摇头。
“是因为那医治瘟疫的主药唯有易神医可以拿到。能够治愈瘟疫的神药当然全都是稀有名贵药材。但其中有一味,普天之下下,知晓者不敢取之,不知晓者苦苦求之。”
“哦!爱妃,那是什么奇药?”
“那味主药,乃是当今大秦第一神将蒙恬蒙将军的坐骑汗血宝马黑风的滚滚热血。”
“什么?竟然是蒙爱卿的坐骑,那还真的是和要他的命差不多啊。蒙爱卿一向视黑风亲如兄弟,就连寡人找他配种都一脸不愿。更别说有人想要伤它取血。那,易神医是如何办到的?”
“陛下可曾听闻,蒙恬将军曾在幼年时走丢了一位胞弟?”
“嗯,是有这么回事,当年可是闹得整个咸阳不得安宁呢!难道爱妃的意思是,那易神医……”
“陛下圣明,那易神医正是蒙恬将军的胞弟,蒙恬大将军亲口承认的。”
“可是,寡人怎么从未听蒙爱卿说过此事。”
“陛下有所不知,易神医幼年走失,对蒙家的记忆全无,一时之间不能接受突然出现的兄长。而且易神医志不在朝堂,更无心带兵打仗,不愿接过蒙家大旗,所以迟迟没有认祖归宗。此等蒙羞的家事,蒙恬将军自然不会到处宣扬。”
“嗯,照爱妃所说,此事倒是容易了。蒙家人可不是随意相认的。整个大秦只有蒙家直系血脉才能拥有的标志。”
秦皇看向“徐福”,“徐福阁下,可愿自证清白!只要徐福阁下与那易神医毫无关系,寡人便将出海寻仙的一切事宜全部交托给阁下。”
“陛下!”大司命急了,陛下怎可如此鲁莽,陛下的一句话,可是会让阴阳家数十年的谋划付之一炬。
“大司命无须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否则寡人岂不是寒了徐福阁下的心,寒了周将军、赵大人的心?”
好计谋啊,看似鲁莽的决定,却是逼着三方人不得不按照秦皇的意思去转。
“这……”
“怎么?难道大司命说的都是真的吗?”
“陛下恕罪,草民并非不愿自证清白,只是草民羞于在女眷面前解衣。”
“哈哈哈,对对对,是寡人考虑不周。”秦皇对着丽妃说道:“可否请爱妃到屏风后面小坐一会?”
“臣妾自无不可,还请陛下一定要还易神医一个清白。虽然易神医人不在此,但易神医终究是救了臣妾性命的人。”
“好好好,寡人依你。”
“大司命,你也与丽妃一同到屏风后面小坐吧!”
“是,陛下!”
看着在场的唯一两个女性走进屏风。
在一群男人探究的目光下,“徐福”一点点的脱下了上身的衣服。
脱下厚重的白袍,露出的是光洁的肌肤。
“不愧是追随过仙人的练气士,徐福阁下的身躯好似白玉一般!”秦皇止不住的赞叹。
“陛下妙赞!”
接着忍受着所有男人探寻的目光,“徐福”又转了个身。
“蒙家人的虎符印记自秦国立国之初,便严格订下了规矩,蒙家后人的虎符印记只许印在右胸房心室一指之处。”打量着“徐福”的上身,“现在别说是胸前,就连背后也没有看到一丝烙印的痕迹。”
“请徐福阁下穿上衣服吧,确实是寡人错怪阁下了!”秦皇没有怀疑丽妃作假,因为这种事情一查便知,蒙恬是不会欺骗他的。
“爱妃、赵高、大司命,都从屏风后面出来吧!”
“是!”……
三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大司命羲和脸上难堪,她人虽然站在屏风后面看不见,但是房间里的声音却是全部听见了。
难道她就这样让阴阳家的百年大计付诸流水吗?不,她还想挣扎一下。
“陛下,臣妾觉得……”
“好了,你觉得什么,还想让寡人出丑吗?”
“从今以后,进献仙童的事情就全权交于徐福阁下吧!”
说完就不再搭理大司命。
转而对着“徐福”讨好的说道:“徐福阁下,不知丹药炼制的如何了,可有遇到什么难处?”
“臣蒙陛下圣恩,炼丹行如流水异常顺利,臣正准备着,出海那天进献给陛下。”
“出海?”
“陛下,仙人所托吾不敢怠慢。阴阳家所选时间确实是大吉,吾决定出海计划照原计划进行,不做改动。”
“阁下,真的不能多留几日吗?寡人还想与阁下多多探讨仙家之密……”
“陛下,仙人所托不敢怠慢!”
“好吧!那后天寡人亲自去为阁下送行。”
“谢陛下体谅草民!”
……
出了行宫,“徐福”大出一口粗气。他这个假徐福差点就被拆穿了,如果不是他早有防备,在装扮练气士之初,就已经隐去了身上的一些特征,否则今天还真的是难以蒙混过关。
当然丽妃的功劳也不小,他们在门前等候的时候,就已经串通一气。
更是想办法将大司命支开,没有让她亲自检查,他并没有信心能够瞒过这群阴阳家的真神棍……
好在,易小川的目的还是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