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薇觉得自己好似在没有尽头的空洞里,不知跋涉了多久,才有了一点气力。
她再也不愿在这没有时间,没有距离,没有光和色彩的空洞里徘徊,挣扎着,嘶喊着,身体猛地一颤,眼睛倏地睁开。
入眼,是陌生的白色屋顶,还有坏掉的,已经掉出线头的空调机。
她瞪着木然的双眼,缓缓转向有光的那头。
在看见那个人,看见他徐徐对上的眼神时,江采薇的双眸,似乎又活了过来!
但她的眼眶里干干的,再没有泪光了。
小K也看见了她眸中骤然迸发的神采,手指一抖,烟便落了地。
他踏脚在烟头上碾了碾,眼睛又一次转向窗外。
“我走了。”
他动动唇,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你休息完后,马上回C国。”
说罢,他一脚已踩上窗户,马上就要跳窗离开。
“慢着!”
江采薇拼尽全力大吼一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
听着她如此激动的叫喊,小K没再往外跳,把脚又缩了回来。
江采薇这次不再看他,而是低垂着头,直盯着眼前这一方白色,抿唇后,哑着嗓子开口。
“我知道,你一定是忍受不了了,才会离开特异组,才会重新回到这个让你饱受痛苦的地方。”
“……我不知道L在无量山顶对你说了些什么,能让你毫不犹豫地放弃,你已经在C国,在同伴和我的陪伴下获得的,短暂的平安和幸福……”
她说到这儿,抬头凄凄地看了一眼小K,旋即低头:“但我推测,他一定是说了有关你家族灭亡的事情,才会让你如此的愤怒和失去理智。”
小K这才转身,凝神望向江采薇:“我很冷静。”
江采薇没有回答,也没看他,但脸上写满了“我不相信”。
“确实,我当年还在G?F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Father此人,跟裴家被灭一事脱不了干系。”
“但一直没有证据,便想着先回C国,查查有没有遗留下的线索。”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才加入了特异组。”
江采薇听着他没有半点情绪起伏的话,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你从来就是为了调查裴家灭族的真相,才待在C国,待在特异组?”
“是。”
没有一丝犹豫,小K点头承认了。
江采薇失望地垂下脑袋,咬唇再也没说话。
她在忍耐,还在继续忍着不哭出声来。
小K见她已经偏过头,也不再多言,转身又准备跳窗。
“慢着,我话还没说完。”
没成想,江采薇再次出言打断了他的动作。
小K这次没有转身,右手还搭在窗棂边。
江采薇吸吸鼻子,含泪闭眼,握紧双拳不顾一切地喊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你的心不断被憎恨,被绝望,被恐惧和失去亲人的痛苦折磨着,这一切就如同一场永不会熄灭的大火,日日夜夜焚烧着你,拷问着你,你在这黑暗与火焰的地狱里越久,你就越是无法平心静气地活着——”
“你就只会更憎恶,会不断地往自己的身上施加压力!”
她一气吼完,因为太过激动而导致头晕目眩,不得不深喘几下,才继续动情地说。
“自从与你相遇,我成长了许多,明白了以前从未想过的道理,我真的应该感激你。”
“而在我不断成长,不断丰富自我的时候,我却希望你能一点点地卸下心里的仇恨,只因那仇恨实在太过沉重……”
“我真的不希望那仇恨毁了你!”
江采薇尖叫着,一缕铁锈血色从她撕裂的喉咙里溢出,很快浸满唇舌。
小K也许听进了她的哭喊,也许没有。
他仍旧笔直木讷地站在窗口,如苍茫大地上茕茕孑立的一棵孤松,背影落寞压抑,还带着无法察觉的僵硬艰涩。
那扒着窗户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随即又僵住了。
小K第一次咬牙闭上眼睛,心一横,上身就预备往外扑去!
“如果你确实要去,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江采薇没等他进一步动作,又冲他喊。
她用力将被子一掀,跳下床,几步跑到他的背后,压低声音,嘶哑着缓缓地说:“那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就算是死,我也愿意同你一起死。”
江采薇说着这话,眸中激荡起巨大的,闪着坚毅光芒的水花。
她真的下定了决心,甚至将掌心的锁魂链抽出,捏在手里。
一抬头,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背,不错过他任何一叮点的细微弧度,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同前行。
哪怕是奔向地狱黄泉的不归之路。
小K还是没动,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越颤越厉害,根根骨节都因巨力而攥到发白,窗户边框也因为难以承受这力量,而抖动着“咔咔”直响。
“咔嚓!”
一声清响。
江采薇一怔,眼睁睁地看着他,竟然徒手掰碎了边框,五个指印深深凹进碎木里!
再一回神,一只粗砺的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紧接着,是他还带着清晨凉意的唇。
江采薇的身体颤了颤,先是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勇敢地迎上前,紧贴着他渐渐火热的身体,疯狂地与他撕咬、搏斗。
唇齿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搏杀,让她慢慢忘却了呼吸,在他呼出的淡淡麝香气味中,沉沦着,迷乱着,却仍然不忘双臂紧紧地箍住他。
她还是怕他就这样跑掉,自此天人永隔,再也无法相见。
但对小K而言,感受就简单多了。
他一手拖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探进她的衣服里绝望地摸索着。
他想要她,疯狂地想,控制不住地想。
他知道,这一生若是错过了她,也许他那如万古长夜般的黑暗人生中,就再没有星星出现,能照亮他的灵魂了。
他将永远陷在这罪恶的泥沼中,直至被敌人撕成粉碎,挫骨扬灰。
在如此狂乱的情潮鼓舞下,他忽然搂住了江采薇的纤腰,用力往床上一扔——
她绵软地轻吟出声,就如行将破茧的蝴蝶,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但落在他已经潮红的双眼里,这不过是一种更加刺激性的邀请罢了。
他再一次俯身,吻住她泛着血丝的香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