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瑾，阿瑾……快醒醒……”
风瑾被人摇醒，睁开朦胧的眼，顿时一愣。
那人不由得被她都认表情取悦了，轻轻一笑，说，“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不认得我了么？果然不该让你在院子里睡觉，风都把你吹得脑袋糊涂了。”
“我……”风瑾扶着额头，眉头微紧，“我不是已经死了么？思礼你……”
“死什么死？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卫思礼叹了口气，敲了敲风瑾的脑袋，“行了，快起来，思妍等你好久了。”
没死？那她之前的记忆，都是一场梦么？小橙子也是虚假的了？皱了皱眉，风瑾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想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妍丫头？她找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卫思礼摇摇头，忽地，他神色一顿，眸中带上了些许深色，“那丫头，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诶？”风瑾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卫思礼，眉头微皱。
卫思礼一愣，有些奇怪，“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没有，就是觉得思礼你长的好看啊。”风瑾哈哈一笑，伸手搭在卫思礼的肩上，“妍丫头找我，你就不吃醋？”
“吃谁的醋？”卫思礼撇嘴。
“当然是我的。”风瑾不要脸地说。
卫思礼表情瞬间呆滞，随后把风瑾的手拍了下来，“尽开这种玩笑，你我都是男子，怎么可能？”
男子？风瑾眸中闪过一丝暗光，旋即迈开步子，和卫思礼并肩而行。宛若不经意一样，她开口问道，“思礼，你还记得城里发生的失魂之事么？”
“那件事都过去一年了，你怎么还记得？”卫思礼只觉得好笑，“因为你当初替我当了那妖的一击，我才得以保住了条命，妍儿也是你救的……”忽然他的声音一顿，风瑾也察觉到了他话里多了一丝不同的意味。
与平时温和的语气一样，但好像又多了点陌生。
“怎么了？”风瑾问。
卫思礼赶忙摇了摇头，“没什么……哦对了，我和妍儿马上就要成亲了，阿瑾你不想说些什么？”
风瑾笑了笑，“恭喜你啊，得偿所愿，我会给你包个大红包的。”
回来的有一两个月了，卫府已经开始张罗卫思礼和沈思妍的婚事。不过唯一让风瑾头疼的是，沈思妍对自己的态度。
那不是对朋友，也不是对兄长，沈思妍对她的感情好像是从卫思礼身上转移过来了。
“风瑾！”
风瑾这些日子为了躲她，已经连屋子都不敢多呆。每日几乎都是呆在后山上，一呆就是到傍晚。但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走露消息，竟然被她寻来了。
风瑾愕然地看着树下的娇俏女子，咽了咽口水，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就逃。沈思妍没有修为，又不会武功，根本没可能追的上她。
沈思妍似乎知道她要逃一般，没等风瑾转身，她就已经开口，“风瑾，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呃……“妍丫头，我不是讨厌你，可你马上就要嫁给思礼了，你这么做于理不合。”
“瑾哥哥，你根本不是墨守陈规的人，说到底，还是讨厌我。”沈思妍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风瑾叹了口气，摸了摸后颈，“这和礼节没关系……我，思礼是喜欢你的，我只是拿你当妹妹。嫁给思礼，对你好。”
“可我喜欢的是你！”沈思妍穷追不舍，根本听不进去风瑾的话，“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是不会幸福的！如果瑾哥哥你不喜欢我，那你当初，为何要冒着危险救我？”
“那是思礼的请求。”
“可我不信你对我没有半点情谊！”
风瑾皱起眉，瞧着沈思妍，眼中慢慢露出一丝不耐烦，“沈思妍，过了今天你就是卫家媳妇，这种话别再说了，我也不想听。我风瑾再离经叛道，也不会去碰自己兄弟的女人。”
“瑾哥哥……”沈思妍捂着脸哭泣了起来。今天是出嫁的前一天，也是沈思妍最后能以私人名义见风瑾的最后一天。她冒着流言蜚语的危险出来见她，哪成想会得到如此拒绝？就连和风瑾远走高飞的愿望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风瑾抿抿唇，“别这么叫我，不合适。”说完，风瑾就飞身离开了。
娶亲那日，风瑾伴在卫思礼左侧，和他一起前往城主府。路上，卫思礼问她，“你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风瑾不解。
卫思礼依旧保持着笑意，云淡风轻，“思妍喜欢你。”
风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卫思礼。沉默了半晌，她反问，“那你呢？有后悔么？”
“……有点。”
此话一出，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夜晚降临，卫府一片红烛通明。卫思礼的院子更是悬挂着红灯笼，贴着红色窗花，一切都是喜庆的红，却莫名让人不安。
院子里没有一个仆从，就连守院的侍卫也是一个都没有。
沈思妍一袭鲜红的嫁衣，呆坐在檐下的台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院门口。卫思礼坐在一旁，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沈思妍的脸，十分温柔。
“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些？”风瑾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卫思礼站起了身，身上忽然落下了一把剪子——一把满是猩红的剪子。风瑾看了眼沈思妍胸口处的一摊血迹，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喉咙，“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背叛了我。”卫思礼安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就连白天那种强撑的笑也没有了。
“……一直伪装着，不好么？”风瑾突然说道，“就算不像也不要紧，只要那张脸和他一样就够了。但你为什么，要让他的手沾上鲜血？而且还是思妍的血。”
卫思礼愣了一下，旋即冷笑了一下，再开口，已经不是卫思礼的声线，而是渗着丝丝冰寒的声线，“原来你已经认出了……可是你，下的了手么？”
风瑾瞳孔一缩，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话。
“没错，你下不了手。”卫思礼得意地笑着，走近风瑾，一字一句地说，“你已经害死我一次了，难道还想害我第二次么？”
“不是我……”风瑾风瑾伸手推开卫思礼，“你不是他！”
“长的一模一样，难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了么？”卫思礼眼露失望，说出口的话却相当恶毒，“风瑾，你看看这蕃古城！如果不是你当初的一念慈悲救了那个妖，怎么会害死那么多的人？他们的灵魂没有了，永世不得超生！造成这一切的你，难道不应该以死谢罪么？！”
卫思礼掏出了一把刀子，伸到了风瑾面前，“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谢罪吧。”
风瑾木讷地接过，反手握住，缓缓抵在自己的胸口。胸口之下，是跳动的心脏。
“刺下去，你该去死，向所有人谢罪。”
卫思礼的神情逐渐扭曲，然而下一秒，却见风瑾拿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胳膊。剧烈的疼痛升起，倒是拉过了风瑾有些魔怔的思绪。没有给对方半点反应，风瑾反手就将刀子刺进卫思礼的胸膛。
风瑾轻喘了口气，松开了手，捂住了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你不是他，所以我不会像你谢罪。你也不该，顶着他的脸，让他的手，沾满鲜血。”
卫思礼即便舍弃全世界，也绝对不会伤害思妍半分。
这点，无论何时都不会变。思礼更不会娶了思妍后悔，更不会怨恨她。
因为思礼死前说过的，即便是赖活着，也必须活着。只有活着，才看得到明天。
幻境破碎，风瑾眼前一晃，周围的景色，已经又回到了山中。他们早上上山，但现在俨然已经是傍晚了。
胳膊上的伤是真的。风瑾看了眼胳膊上的血，伸手把外套脱了下来，撕开里面的衣袖，从银戒里取出绷带给自己缠上。把外套拿在手里，风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阵眼走去。阵眼处是一尊石像，鸟头人身，看着让人有些不舒服。
风瑾用手一掌拍碎石像，这时，碎石中滚落了一枚散发着红晕的珠子。风瑾神色一滞，弯腰捡起，放在眼前细看了一番，皱眉道，“心魔珠？魔族圣物怎么会在这里？”
疑惑之后，风瑾把心魔珠收了起来，转而搜寻起神晟曜的身影。他们一起入阵，相隔应该不算太远才对。
“小橙子……小橙子……”风瑾一声一声地喊着，胳膊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湿，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忽然，风瑾在一棵树下看到了神晟曜。此时，神晟曜闭着眼，眉头紧皱，但最让风瑾担心的是，他的灵气十分紊乱。风瑾赶紧跑了过去，伸手去摇他，“小橙子，醒醒！”
神晟曜没有丝毫转醒的架势，风瑾担忧了起来。难道说，心魔阵就算是破了，对于没有破阵出来的人也有影响？咬了咬牙，风瑾将神晟曜背到身上，扯到伤口，风瑾只是闷哼了一声，但步子依旧坚定地向下走去。
路上，风瑾通知了轩辕彻。很快，轩辕彻就和下山的风瑾碰上了。他指挥其他人把神晟曜放在担架上抬回去后，就转头看向风瑾。可他还没说话，风瑾的身子就是一阵摇晃，差点跌倒。
轩辕彻一惊，赶紧伸手扶住了她，“风瑾！”他这才注意到风瑾手臂上的绷带，那么鲜红。
“你受伤了！”
风瑾轻轻一笑，“没如你的愿死了，小火花你是不是特别失望？”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说这么混账话？”轩辕彻皱眉，转过身，弯下了腰，“快点上来，我背你回去。”
风瑾也没矫情，本来背着神晟曜下山已经是极限了，现在有人乐意背她，她还有什么好拒绝的？乖乖在轩辕彻背上趴着，风瑾提着精神，忍着一阵一阵的眩晕，笑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爷我没准会有艳遇呢。”
轩辕彻嘴角抽了抽，脚下的速度却是不慢，“伤成这样子还能记挂着美色，你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
“胡说八道……”风瑾的眼皮沉了沉，抱着轩辕彻脖子手也略微松开，“阿彻，我有点困……”
“风瑾？”轩辕彻心中忽然一沉，脚下的速度更快了，“现在别睡，睡着了要是醒不过来，神晟曜找我要人，我可还不起。”
“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风瑾轻声笑了一下，眼睛已经闭上，“不过，没把我扔下去，我还真得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没了声。如果不是能听见风瑾薄弱的呼吸声，轩辕彻都要以为这人挂了。松了口气后，轩辕彻喃喃道，“祸害遗千年，也没那么容易死不是？”